廉吏故事二则

□刘  凯

◆刘毅：家徒四壁的尚书郎◆

在中国历史上，西晋国祚51年，是魏晋南北朝长期分裂时期中的短暂统一，属于“昙花一现”式的王朝。西晋时期，权贵横行，政风黑暗，官员们贪赃枉法，贿赂风行，举国上下弥漫着奢侈腐败的颓废气象。然而，在这个污浊的王朝内，却有一个难得的“清流”之人，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不仅赢得朝堂上下的敬畏，更深受百姓的拥戴。此人，便是尚书郎刘毅。

刘毅（216-285），字仲雄，晋朝东莱掖人，是汉代城阳景王刘章之后。刘毅幼年孝顺父母，少年即有清刚之节。由于出身贵族，刘毅很容易就步入了上层社会，年轻时已成为当地很有影响的名士。他被平阳太守请任功曹，上任后弹劾了郡吏百余人。时人称赞其行，谓之：“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

公元263年，司马炎立国，名晋，年号泰始，刘毅先后为尚书郎、驸马都尉、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晋武帝司马炎认为刘毅忠贞正直，便让他掌谏官，后转为城门校尉、太仆、尚书、散骑常侍、博士祭酒、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等。

有一次，刘毅上疏弹劾河南尹，司隶校尉担心他的处境，好心劝他说：“这些权贵都有强大的后台，你要弹劾别人，要小心别人在背后打你的主意啊！”刘毅丝毫不为所动。

刘毅的刚廉，不仅表现在纠察违法贵戚的行动上，还表现在不媚上逢迎方面。司马炎统一天下后，生活非常奢侈，不仅大兴土木、大建宫殿，后宫有美女几千，他仍不满足，还下令将全国各地的美女搜罗入宫，整天过着荒淫无度、纵情享受的生活。除了向老百姓横征暴敛外，还公开标价卖官，且把卖官之所得，尽数纳入囊中供自己挥霍。对于晋武帝的腐败，许多大臣都是敢怒不敢言，刘毅却是直言犯谏。

一次，刘毅随晋武帝祭天。祭祀完后，司马炎问刘毅：“卿以为朕可以和汉代哪个皇帝相比？”刘毅干脆果断地回答：“我看陛下跟东汉的桓、灵二帝差不多。”汉桓帝和汉灵帝是东汉时期最贪淫的皇帝，刘毅把晋武帝和这两位史上留有骂名的皇帝相提并论，武帝很不高兴，说：“朕虽不及古人之德，尚能克己为政。又平定东吴，统一天下，比作桓灵，是否贬抑过甚。”刘毅毫不客气地说：“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由此说来，还是不如桓灵！”晋武帝听后，再无话反驳，只得自我解嘲地说：“桓、灵二帝在世时，听不到这样的话，现在我有这样正直敢言的大臣，也算是朕之幸也。由此可见，我同桓、灵二帝是不同的。”

刘毅为官多年，始终清廉奉公，既不依靠权势收受贿赂，更没有借私权巧立名目敛财，所以他的生活十分清苦，和平常百姓一样以粗茶淡饭度日。有一次，晋武帝私访刘毅家，见到他家徒四壁，唏嘘不已，当场下令“赐钱三十万，每日供给米肉”。

太康六年（285），刘毅去世，司马炎手抚几案吃惊地说：“失吾名臣，不得生作三公！”司马炎伤感之余，立即派使者以“仪同三司”（等同于“三公”的官位和待遇）的规格帮助办理了刘毅的后事。

◆陆绩：后世犹记“廉石”功◆

陆绩（187-219），三国吴县（今苏州）人。汉末庐江太守陆康之子，陆绩博学多识，星历算数无不涉览。公元208年冬，孙权命陆绩统兵两千出征岭南，夺取并镇守郁林郡（今广西贵县），任郁林郡太守，加偏将军。

郁林郡地处岭南，气候炎热，疫痢流行，加之民间贫困，环境十分艰苦。陆绩出任太守期间，经常跋山涉水，深入体察民情，以安定地方。他发动民众修筑郡城，寻水打井，以改善饮水和生活条件，减轻疫病传播。那些他倡导所打的井，被百姓称为“陆公井”——后世逐渐演变成为一方文化景观，现在还成了当地著名的打卡地。陆绩在郁林太守任上多年，为官清正廉洁，轻徭薄赋，爱惜民力，深得百姓爱戴而州郡得治。

陆绩在任期满后启程还乡，从郁林郡治所布山县到苏州的陆路遥远，行程艰险，只能走水路。启程当天，不少地方官员和百姓自发到江边码头相送。当船到铜鼓滩时，水流湍急，波涛汹涌。陆绩为官清廉，任内从不收取财礼，船上仅有上任时带来的少量行李，一家四口还不如一介寒士。轻舟难压风浪，船只颠簸摇摆，有覆船的危险。无奈之下，船家建议请人搬一块大石以镇舟身。当大石被附近自告奋勇的村民抬上船后，陆绩拱手拜谢大家说：“我任职郁林多年，早已视此地为第二故乡。任内所生爱女，特以‘郁生’为名，以志不忘。今日自任地携此石归，一则以压舟行，二则日后思乡情切，可睹石而怀郁林。此石承载着我对郁林的深情，亦铭记着百姓对我的厚爱，永志不忘！”

后来，有人把陆绩当时用来压船的那块石头收藏起来，取名“廉石”，又名“郁林石”。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苏州府巡抚陈鹏年十分仰慕陆绩的清廉，将“廉石”移至苏州学府（今苏州文庙）内，当作为官清廉的象征，供人瞻仰。周恩来在世时，听到“廉石”的故事后，曾指示当地政府，要妥善保存好这块石头。

岁月无声，唯石能言！“廉石”的故事，流传了1800余年，如今，“廉石”的精神在江南大地荫泽万民。网络有“廉石网”，荧屏中有“廉石”专题节目，注册有“廉石”商标，成立了与“廉石”相关的机构组织，编辑出版了“廉石”书刊，摄制了“廉石”影视作品，创作了“廉石”戏剧评弹，举办各种以“廉石”为主题的活动和以“廉石”命名的文艺晚会……陆绩当年的“廉石”，已成为中华大地上崇廉尚洁的精神象征，滋养着新时代的清风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