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尘之上的呐喊
——《峡河西流去》读后
□潘期武
“我这半生,和两个场域扯不断理还乱,一个是关山万里的矿山,一个是至今无力抽身的老家峡河。”窗外,立秋后的一场大雨,哗啦啦地下着。雨打窗台,滴答作响。我坐在窗前,手捧一本《峡河西流去》,有些应景,更有种人世间历练之后的老道之感。这个老道,不是说我,是《峡河西流去》的作者,矿工诗人、散文作家陈年喜。
《峡河西流去》是《南方周末》热门文学专栏“峡河西流去”作品的诚意集结。从速购来阅看,算是临时起意。对于看书,我是个不太“循规蹈矩”的人。纸质的、电子的,包括那些被我从报刊、文学网站上复制整理而来的“书”,都看,只要感兴趣。一次,好几家文学微信公众号给我推介陈年喜撰写的文章。试着分别点进去阅览,甚合我意。于是,一番“福尔摩斯”的找寻过后,我对这个敢于与命运抗争的人有了些了解,手里边也顺理成章多了本散文集。
“落日如盘,金辉无边,我第一次面对面完整而又真切地看到了塬上的全貌:一只手掌,立在一片山坡上,指尖是北巅的群峦,再往北,群山如涛,我不知道它们延伸到了哪里。人烟都集中在了掌心部位,沟壑形成了手掌的纹理……”乡音、乡貌、乡土、乡情,《峡河西流去》是一本献给风尘里赶路的人的书。《峡河七十里》《绝活》《1998年的乡村逸事》《疙瘩叶儿》《李子熟了》《摩托记》《我们都有过光头的少年》《烟尘》等27篇跟峡河脱不开关系的作品,内容虽然各自独立,但作为整体来读则会更有感觉。这是陈年喜的经年累月、风风雨雨,字里行间不仅流露出陈年喜对故土的依恋与深情,还勾勒出他的文学根系以及枝干,更记载了被时代淘洗过的斑驳的峡河人群像。
“再大的江河,它的出生地都差不多,就像人的幼年,有区别的是后来”“那里没有信号,没有人烟,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轰隆隆的机器声和炮声”……当过16年矿工,堪称“当代版《活着》”的陈年喜,作为打工诗人或“野生写作者”代表,出生在陕西省丹凤县一个叫峡河的小山村,家乡的孝歌、秦腔、鼓书等传统文化给他带去了最初的文学启蒙。2019年他出版了首部诗集《炸裂志》并“火爆出圈”,其笔触相较别人完全不一样,字里行间总有股诗意。
故乡是所有人的退路,人的一生,不过是在离家与归家之间徘徊。19岁离家,16年矿山爆破生死线的艰苦生活,让陈年喜的右耳聋了,颈椎坏了,还得了尘肺病。离开矿山后,他辗转多个城市打工糊口,一晃又是4年。2021年,50岁的陈年喜决定终止漂泊,回到故乡,专职写作。
写作是本能,成为作家却是意外。“文学是个体的事业,也是群体的事业,需要有一种环境,一个平台,一种力量,一种拥抱,在其中学习,成长,最终完成自己。”陈年喜曾说过这么一段话,我深以为然。他几乎每年出版一部作品,可谓高产,《峡河西流去》是他目前出版的七部作品之一。
初读《峡河西流去》,我是带着敬佩来的。深读之后,心音共鸣和心灵震撼接踵而至。“人一辈子都在做两件事情,离家和回家,做得费神劳力甚至九死一生。其实也不是两件事情,是一件事情,因为离家也是回家,不过是方向或方式不同而已。”生活处处流淌着感动,关键是我们要用一双慧眼、一双巧手去捕捉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平常心,平凡事,不平凡的书写,文学像陈年喜紧握在手里的麦穗,是精神和生活的刚需。
“峡河七十里,七十里的地理与风烟,包含了多少秘密,我似乎熟悉,又一无所知,就像我们自己对于自己,更多的时候,也像老死不相往来的远房亲戚。”写作阅读,对于作家而言,其实是生活的一味安慰剂。故乡,往往是众多作家从笔端落于纸面的开始。故乡,无论是山洼,还是河畔,或是悬崖之上……一个人在此出生、长大,来来往往久了,记忆漏不掉,习性变不了,熟悉的人和事,更回避不了,总得留下些什么。
“人的一生,总要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只要留下点什么,你就是没白活。”“共和国勋章”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在《人民日报》撰文,深情回望来时路,分享人生感悟,让我印象深刻,也很是喜欢。细品慢读《峡河西流去》,从归途寻根往里走,就像跟着一个写信、想要以诗歌和散文留下点什么的人,以文字表达悲喜,以晨起暮歇的有用无用功为世界,为人们,为看见和看不见的事物写信……故乡“认真”于他,他“认真”于故乡,如此甚好。
“故乡消散的年代,愿我们都有故乡!”乡音不改,故土难离。读罢《峡河西流去》,我心里有些激动,仿佛听得见时光的回响,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记忆,如同沉睡的种子,在烟尘之上、在文字的滋养下重新萌发。

《峡河西流去》
陈年喜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