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英雄“云贵川”的第一份简历

□姜清平

“云贵川”，曾经是一位红军大英雄的代名词，准确说，是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中一位英勇的贵州籍苗族小战士的代名词。在红军长征路上的“飞夺泸定桥”“突破腊子口”等经典战役中，都有“云贵川”英勇作战、屡建奇功的身影。

没有画像，没有照片，没有雕塑。就是这样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红军英雄，我们如今甚至还不知道他的真名，更不知道他的故里。

八十多年过去，通过对相关文献史料的进一步发掘和深入分析，我们似乎可以大致勾勒出这位“铁索勇士”“绝壁英雄”的基本轮廓。

英雄事迹

开国上将杨成武曾回忆道：

“……‘云贵川’。在夺桥战斗中，他攀援铁索，和廖大珠一起冲锋在前。后来打腊子口他还立了一功。”

杨成武将军在回忆飞夺泸定桥战役时，又提起了“云贵川”。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敌人为了防止我们攻进城去，用桥上抽下来的木板，集中在城外，然后浇上煤油……‘前进’突击队队长廖大珠同志一跃而起，带头冲进火海……又一个突击队员冲过去了：这是个从贵州入伍的苗族小战士。又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二个勇士，二十二个战友啊，你们都在哪里？……，还有那个捷足先登的苗族小战士呢？”

老将军在追忆突破天险腊子口时，再次提起了“云贵川”。其在回忆录中写道：

“一个贵州入伍的苗族小战士来了个‘毛遂自荐’，说他能爬上去……于是，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苗族小战士的身上，决心做一次大胆的试验……他终于上去了！” 

“现在那个立下特殊功勋的苗族小战士正在顶峰帮助后面的同志攀登。”

根据杨成武将军的回忆，至少可以确认关于“云贵川”的两个英雄事迹：其一，“云贵川”是飞夺泸定桥的二十二勇士之一，且战斗中紧跟在连长廖大珠（突击队队长）身后，并“捷足先登”。其二，“云贵川”是突破腊子口战斗中发挥最关键作用、迂回攀上绝壁悬崖的英雄。

有资料记载：

6月2日，红军全军渡过大渡河后，中央军委（中革军委）在泸定桥头召开了庆功大会，王稼祥主持会议，周恩来为红四团颁发了写有“奖给飞夺泸定桥的红四团”的锦旗，还为红四团第2连连长廖大珠等22名（18人幸存）成功从泸定桥上冲过的突击队员和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发了奖。

飞夺泸定桥幸存下来的十八名勇士，均被授予“飞夺泸定桥勇士”称号，每人还得到了当时中革军委颁发的物质最高奖励：一套写着“中革军委奖”的列宁服，一支钢笔，一本日记本，一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

而突破天险腊子口，“云贵川”则立下“特殊功勋”。

老红军辛克在《二万五千里长征》一书中回忆：

“……于是重新下了命令组织奋勇队：在贵州省，曾有很多苗民们参加红军，他们爬山爬得熟练，于是派他们从右边的石壁爬上去，绕到把守腊子口的敌人背后，前后夹攻。”

1996年沈阳军区政治部编研室编撰的《红军将士忆长征》一书，录有《长征纪事》一文。文中，老红军曾思玉（长征时任2师司令部通信主任）回忆道：

“王开湘团长是个精明强干的战将，自告奋勇，并率突击队一个加强连配属师侦察连，攀登悬崖峭壁，迂回到敌人侧后，同时组织3人，团通信主任潘思年和另一名同志杨育才，还有一苗族战士，携带大量手榴弹攀上峭壁，居高临下向敌人的碉堡投掷手榴弹，配合正面强攻。”

辛克和曾思玉所回忆的“苗族战士”，包括或指的就是“云贵川”。此亦可印证杨成武将军的回忆。

身份信息

对“云贵川”其人，杨成武将军曾两次忆及：

“他是从贵州苗区入伍的，从小受民族压迫、阶级压迫很深……他只十六七岁，但看上去却俨然是个大孩子了，中等身材，眉棱、颧骨很高，显得有些瘦，但身体结实，脸上稍带猪黑色，眼睛大而有神。他的汉话说得还不太好，但能听得懂。……他说，他在家采药、打柴，经常爬大山，攀陡壁……” 

“有一个在贵州入伍的小战士，只有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眉棱、颧骨很高，脸带褐黑色，眼大而有神。家里很贫穷，从小跟着父亲在深山密林中采药、打柴，攀岩涉水很内行。”

籍此，可以明晰“云贵川”的一系列基本身份信息：其一，贵州籍。其二，苗族。其三，贫困家庭出生，自小就是采药人、打柴人。其四，1935年时“十六七岁”，据此可推断出其出生于1918年或1919年。

根据杨成武将军的描述，他的身高为“中等”，外貌特征为“眉棱、颧骨很高，脸带褐黑色，眼大而有神”。整体上“显得有些瘦，但身体结实”“他只十六七岁，但看上去却俨然是个大孩子了……”语言则是“汉话说得还不太好，但能听得懂”。

杨成武将军又曾回忆：

“……因为他入伍时没有名字，战友们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云贵川’。”

“遗憾的是他的名字我竟没有记住，只记得他的绰号叫‘云贵川’。”

“云贵川”，是战友以他行军“从贵州经云南进入四川”而给他取的一个名字，因此又可以确定此名得自1935年5月至9月之间。因为，至少要进入四川或出了四川之后，才满足这个取名条件。

战斗序列

“他是从贵州苗区入伍的，从小受民族压迫、阶级压迫很深，反抗性很强，入伍后，经过教育，作战非常勇敢。”

“有一个在贵州入伍的小战士……”

在杨成武将军关于“云贵川”的回忆中，“他是从贵州苗区入伍的”“在贵州入伍的”这些字句非常关键。

以中央红军1934年12月12日进入贵州，1935年5月29日打响飞夺泸定桥战斗，可以框定他参加红军的时间段大致在1934年12月中下旬至1935年5月前。

除从3连抽来的两个干部外，飞夺泸定桥的二十二勇士大多是从红四团1营2连中产生的。也就是说，可以确定1935年5月29日飞夺泸定桥时，“云贵川”是红四团1营2连战士。从相关资料又可获悉，当时1营2连的连长为廖大珠，政治指导员为王海云，支部书记为李友林，也都是突击队队员。

在确定2连承担飞夺泸定桥突击任务之后，杨成武将军在讲话中说：

“就由二连的二十二个共产党员和积极分子组成一个精干的突击队，请廖大珠同志担任突击队长……” 

二十二勇士是当年红四团党总支书记罗华生亲自到二连挑选出来的。据罗华生将军回忆，当时他挑人的标准是，凡是干部，包括连长、指导员、党支部书记及排长，首先要挑出来。队伍中的领导人物首先要作表率，起带头作用。曾经是战斗英雄的，要挑出来；平时作战勇敢的，要挑出来；挑选出来的人，还必须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至少是入党入团积极分子。

以罗华生将军挑人的标准，能参加突击队，说明“云贵川”当时至少已经是作战勇敢的积极分子。

而9月20日《战士报》第193期刊登了舒同写的一篇战地通讯，其中亦提到“勇猛地爬上右边的高峰”的2连等队伍。说明后来突破腊子口时，“云贵川”依然是红四团1营2连战士。

以后来腊子口一战攀爬绝壁前杨成武将军对“云贵川”所作的一番了解，他“入伍后，经过教育，作战非常勇敢”，亦可窥及他入伍后思想和行动上的优良表现。

因为同年9月16日突破腊子口时，其尚在红军战斗序列，又可以籍此确定他在飞夺泸定桥战斗中没有受重伤，至少在经历爬雪山、过草地的严酷考验后，还保持了饱满的战斗力。

“云贵川”所在的红四团是一支具有光荣革命历史的英雄队伍。从北伐战争中著名的“叶挺独立团”，到参加南昌起义，到转战井冈山，到二万五千里长征，一路闯关夺隘……

特别是红四团离开黔东南后，强渡乌江，攻占娄山关，参加土城战斗，四渡赤水，佯攻贵阳，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突破腊子口……一路冲锋在前，被称为“开路先锋”。

英雄的队伍，英雄的“云贵川”。

还原一份简历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第一次还原出“云贵川”的一份不太完整的简历：

无名氏（或许有苗名），“云贵川”系战友所称。苗族，1918年或1919年出生于贵州一个贫苦人家，自小随父上山采药、打柴，练就了一身攀岩涉水好本领。1934年12月到1935年初期间，红军过其家乡时报名参军，入伍后作战勇猛，被编入红四团1营2连。在参加1935年5月29日飞夺泸定桥战斗前至少已是积极分子的他，被选为突击队员，紧跟在连长廖大珠身后，勇夺泸定桥，被授予“飞夺泸定桥勇士”称号，获当时中革军委颁发的物质最高奖励。同年9月16日突破腊子口时，又自告奋勇攀爬悬崖绝壁，一举出奇制胜，立下“特殊功勋”。

今天，每当提到腊子口，人们都会想起“云贵川”这个英雄的名字。然而，腊子口一战之后，却再也没看到“云贵川”的名字出现在长征文献及革命史料中。

但红军长征史研究专家费侃如曾说过：“‘云贵川’是贵州籍红军战士的代表人物，他或许将成为贵州籍红军将士的代名词。”

值得一提的是，从泸定桥到腊子口，开国上将杨成武对“云贵川”印象一直非常深刻。甚至五十年后的1985年，忆及当年飞夺泸定桥的二十二勇士、回想起突破腊子口惊心动魄的绝壁攀岩时，老将军依然想起了“云贵川”，他甚至还记得“云贵川”当年的大致相貌……

在老将军心目中，“云贵川”是红军小战士，也是红军大英雄。

连环画：腊子口

连环画：腊子口悬崖绝壁

连环画：“云贵川”自告奋勇，毛遂自荐

连环画：“云贵川”向首长和战友们谈自己攀爬绝壁的想法

连环画：一匹高头大马送“云贵川”过河

连环画：“云贵川”攀爬绝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