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山下的丰碑
——游“元世祖平云南碑”记
□陈 裕
大理的秋天,风走进苍山里,便停下了脚步,这一停,便停在了千年岁月的石碑之上。
三月街的石板路,还有带着历史回响的旷坝,与一块沉默的石碑共同守望着这段岁月。
这石碑便是元世祖平云南碑,在龙泉峰与中和峰交汇之处,历练了七百余年的风雨沧桑。
石碑立于巨硕的赑屃背上,龟首虽因历史劫难而残缺,却仍昂然向天,似有一腔复杂的情感不吐不快。
石碑同样难逃岁月剥蚀,如同凡人般历经沧桑。碑分上下两截,以燕尾榫结构精密咬合,中央嵌有石条护边,两侧以麻石镶框,修复的痕迹清晰可辨。碑额处浮雕着双龙捧月的祥瑞图案,篆书“世祖皇帝平云南碑”,字迹苍劲古朴,沉淀了百年的风尘。元代工匠的凿痕犹存,摩挲时似有金石回响。
据载,此碑立于元成宗大德八年(1304年),由翰林学士程文海(即程钜夫)奉敕撰文,记述忽必烈跨革囊渡江、平定大理、设立云南行省的伟业。碑文原刻1300字,如今仅存千余,字迹虽已斑驳,却依旧透出“文词典雅,气势磅礴”的风骨。
此碑以正楷大字书丹,笔法劲瘦工严,书法艺术被誉有欧、柳遗风。碑通高5.35米,碑身上石长1.3米,宽1.55米,碑文共30行,每行21字;下石长1.55米,宽1.55米,碑文28行。
碑文不仅详细记载了元宪宗蒙哥汗在大理的行政措施,还清晰反映了云南在元朝设立行省后的行政区划变迁。这些内容不仅为研究元代云南历史提供了关键资料,还可与《元史》及其他历史文献相互印证,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
七百多年的岁月中,既有王朝更迭的金戈铁马,也有盛世繁华的和平稳固。这块石碑静默矗立,却亲历尘世兴衰。新中国成立初期,碑身与碑额曾遭推倒,导致碑座上的赑屃首部受损,碑体多处残缺。1975年,国家重启文物保护工作。大理县文化馆采用燕尾榫石条加固法,以混凝土精心修补缺损,两侧辅以麻石边框。2006年,国家文物局更是拨款修建碑亭、修复赑屃,终使古碑重焕生机。
读碑文而知其事。就当年蒙古大军所向披靡之战事来看,胜利之后,屠城之举屡见不鲜。而忽必烈南征大理前,听从谋臣刘秉忠“天地之好生,神武不杀”的谏言,严令“克城之日,不妄戮一人”。大理城被攻陷后,元军俘获了国主段兴智,忽必烈对其“释不杀”,反授职安抚。这种以仁代暴的统治智慧,既保全了大理城阙,更使苍洱百姓免遭涂炭,终令众望归附。
忽必烈平定云南,实则为日后灭南宋奠定了战略基础。元军以大理为根基,迂回广西、湖南,形成对南宋的万里包抄之势。公元1276年,赛典赤·赡思丁建云南行中书省,治所迁至中庆(今昆明),云南自此成为中国一级行政区划,延续至今。碑文中所记载的内容,不单单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中国疆域整合、民族融合的缩略图景。
2001年6月,国务院将石碑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一国家级殊荣,不仅是对大理历史文化遗产的权威认定,更是中华民族文明传承的重要见证。作为现存元代碑刻的典型代表,该碑以实物形式印证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发展历程,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与文化意义。
石碑静立处,苍山叠翠,草木繁盛。一代天骄的丰功伟绩刻在石碑之上,更镌刻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之上。石碑无语,却包含乾坤之道,它见证“元跨革囊”的军事智慧,具象中可见中央王朝治理边疆、推行教化、实现“同于方夏”的治国方略。
晚霞中,赑屃驮碑的身影在苍山暮色中巍然屹立。这方石碑,见证历史兴亡之事,目睹光阴流转有序。历数中华民族的源远流长,沧海桑田中,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元世祖平云南碑 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