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

——武昌起义副总指挥王宪章小传

□文/图  杨维波

王宪章（1888-1914），苗族，原名应贤，俗称“十首领”，武昌起义和反袁斗争中革命党领导人之一，贵州兴义鲁沟（今属安龙）人。1911年参加革命团体武汉文学社，为副社长，副指挥；武昌起义时为革命军团长，后升标统（旅长），在汉阳与清军血战40余日；1913年任江苏江北讨袁军总司令，在南京与黄兴、李烈钧等人共同抵抗袁军；1914年被诱捕，12月19日，被袁世凯部冯国璋杀害。

一

1911年10月10日的武昌之夜，注定改写中国历史。夜幕中，一群志在推翻封建王朝的革命志士蓄势待发，王宪章——武昌起义副总指挥的身影坚定决绝。当革命的枪声率先划破旧时代的黑暗，武昌城内枪声骤起，延续数千年的君主帝制轰然倒地。

1912年2月12日，溥仪颁布退位诏书，标志清王朝260年统治的终结，中国两千余年封建帝制落幕。这一变革，离不开无数如王宪章般先烈的奋斗与牺牲，他们以热血铺就民主革命道路，推动历史车轮前行。

《贵州革命先烈事略》记载：“王宪章，贵州兴义府人，体貌魁梧，喜任侠。前清之季，入新军充学兵，后因谈革命被逐，走湖北当兵，旋入工程营。武昌起义，以正目首事，有大功，升任第十七混成协协统，累升至师长。因反抗袁世凯专政，逃匿上海仍潜谋不辍。癸丑之役，统率江北军，勤劳特著。袁氏恶之，遣间谍诱至西餐馆，施麻醉药擒获，解往南京，为冯国璋暗害于操场，时甲寅仲冬三日也。”这段文字，勾勒出王宪章波澜壮阔的一生，尽显其英勇坚毅。

清咸同年间，王宪章父亲王发荣豪爽善武，为乡人排难解纷，组织寨邻结团自保，成为团首。王宪章在兄妹八人中最幼，因父亲收两义子，故排行十，被后代称为“十爷”或“十首领”。

王宪章自幼才华出众，入私塾时兼习武艺，文武兼优。1904年考入兴义府中学堂，学堂购置《时新书报》，介绍科学文化、抨击封建专制，王宪章课余沉浸其中，萌发以身许国之志。

1905年，王宪章因成绩优异被保送省城师范学堂，却志不在此。彼时贵州反清斗争风起云涌，他深受感染，加入平刚、张忞组织的“科学会”并成为骨干。1906年12月，科学会起义计划泄露，骨干被迫转移。因湖广总督张之洞曾在安龙度过少年时代，出资选拔安龙青年赴武昌学习，形成风气，王宪章与这些青年相识，又探知武昌革命党人活跃，遂毅然奔赴武昌。

二

抵达武昌后，王宪章得知湖北新军有革命党人活动，便冒荆州籍投营，编入第八镇三十标。他身材魁梧、性格刚直，敢于当面斥错，虽令宵小畏惧，却获正直军士信赖。入营月余，因学科、术科优良由兵士擢升正目，后入随营学堂，每次例考名列前茅。

当时武汉革命思潮活跃，王宪章积极联络同志，加入同盟会会员刘敬安组织的“日知会”。1907年1月，日知会因响应萍、浏、醴起义受牵连，刘敬安等被捕，组织解体，王宪章避往上海。

1908年12月，同盟会会员杨王鹏等趁光绪、慈禧去世之机，在武昌组织群治学社，王宪章积极参与并发展成员。彼时他已考入湖北讲武堂，与蒋翊武一同介绍江光国入社，革命火种在学兵中迅速蔓延。

1910年4月，王宪章参与策划痛打杨度，抗议清政府借外债筑铁路；同时参与筹备声援湖南长沙饥民暴动的起义计划。9月，群治学社更名振武学社，他与10余人组织“将校研究团”并任团长，专事联络士兵、鼓吹革命，为起义积蓄力量。

1911年1月，王宪章与蒋翊武另建“文学社”，蒋翊武任社长，他任副社长，将“将校团”全部并入，在新军中大力发展成员，至武昌起义前，社员已达3000余人，成为湖北新军中最大的革命团体。同期，同盟会会员孙武组织的“共进会”2000余人也加入，成为革命的关键力量。

三

1911年4月，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后，武汉革命党人决定在武昌发动更大规模起义。9月，文学社与共进会举行联合会议，商议成立统一领导机关。

9月初，王宪章、熊秉坤等在蛇山抱冰堂召开各标营代表大会，制定规约，为联合扫清障碍。14日，在刘公家中联席会议上，面对湖北新军被调往四川镇压保路运动的紧急局势，孙武呼吁“向敌人进攻”。16日，起义统一机构成立，公举蒋翊武为总指挥，王宪章为副总指挥，孙武为参谋长。24日，两组织在胭脂巷的十一号机关部召开联合大会制定详细计划：小朝街85号设总指挥部，中秋节由南湖炮队发炮为号，各标营响应。因蒋翊武随41标调往岳州，文学社方面由王宪章全权代表。

然而，当日南湖炮8标士兵自发骚动，引起官方警觉，清军提前过中秋，并于10月6日戒严。总指挥部决定改期10月11日，电促蒋翊武等返汉。10月8日，孙武在俄租界装炸弹时不慎引爆，机关名册、文告被搜，起义秘密暴露，湖广总督瑞澂下令“杀无赦”。

10月9日晨，王宪章、刘复基等与赶回的蒋翊武在总指挥部研究黄兴消息时，得知孙武出事。王宪章、刘复基力主当机立断，蒋翊武遂下令当晚起义，王宪章亲自送炸弹至30标鼓舞士气。然命令未送达炮标，起义未发动，总指挥部却于当晚被搜，刘复基、彭楚藩等被捕，凌晨就义。

10月10日早操后，王宪章因被告发运炸弹无法回营，将事务交予陈佐黄、彭纪麟，避往汉口郑兆兰家，遇文学社阳夏支部长胡玉珍，得知噩耗后立即赴汉阳布置。当晚武昌发难占领督署。

11日清晨，武昌硝烟未散，王宪章与蔡济民等15位革命党中坚组成谋略处，成为军政府首周的核心枢纽。当晚，他疾驰汉阳传达武昌光复喜讯，凌晨亲率起义军冲锋，光复汉阳。

四

10月29日，汉口保卫战白热化，胡瑛在汉阳召集会议，认为汉口防线崩溃后汉阳难守，提议挥师湖南，宋锡全、王宪章等决定率第一协撤离。此举遭黎元洪以“临阵脱逃”通缉，宋锡全被杀，幸得蒋翊武营救，王宪章死里逃生。

武昌首义成功后，黎元洪态度暧昧，王宪章与蒋翊武深知难靠此人成就大业，遂带领“文学社”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继续追寻救国之路。

1912年3月，袁世凯窃取临时大总统之位，王宪章等义愤填膺，誓卫革命果实。1913年秋，他奔赴上海投身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踏上反袁征程。

1914年，“二次革命”爆发，王宪章被孙中山任命为“江苏江北讨袁军总司令”，司令部设于上海。面对张勋进攻江苏、南京危殆的局势，黄兴授予他第四师师长之职，命其协守南京。

南京保卫战中，王宪章身先士卒，率部与敌军殊死搏斗，置生死于度外。因敌我悬殊，江苏讨袁失败，浦口沦陷，黄兴撤离，他孤军奋战20余日，直至城破泅水突围，其勇猛被时人誉为“黄兴第二”。后他远走日本，在东京加入中华革命党，积蓄力量。

五

1914年2月，王宪章奉孙中山之命回国，在上海秘密组织“铁血团”并任团长，计划集结旧部收复南京。袁世凯派暗探搜捕，其爪牙高华廷设“鸿门宴”，在“一品香”饭店以麻醉药擒获王宪章，连夜解往南京。

面对威逼利诱，王宪章宁死不屈。每次与袁世凯部将席宝山约谈，均悬“要犯王宪章”字条于胸，痛斥袁氏窃国罪行。席宝山与冯国璋无计可施，请示袁世凯，袁恼羞成怒，下令枪决。

3月25日，26岁的王宪章被冯国璋秘密杀害于南京，故友冯中兴收其遗骨葬于老鸦山侧。他牺牲后，留下妻子陈兰卿与幼子王元林、王元明于南京。

1941年，贵州省参议会议长平刚提议纪念辛亥贵州死难烈士，获批准后，在安龙县城外为王宪章建亭树碑。平刚亲名“豹皮亭”，取后梁名将王彦章“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之意，撰《故江苏江北讨袁军总司令王宪章君赞功碑》及楹联“乃父威名留夹寨、先生大义凛长江”，寄寓崇敬。

岁月悠悠，大江东去。为缅怀王宪章丰功伟绩、弘扬革命精神，2002年，在安龙县政府和贵州省苗学会、黔西南州苗学会努力下，“王宪章将军纪念园”在安龙绿海子落成，“豹皮亭”亦重建。

草木葱茏，庄严肃穆。仰望将军跃马雕像，仿佛能见其策马冲锋之姿，耳边似回响陆游“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壮怀，其短暂的生命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中华民族前行的道路。

 （作者单位：安龙县政协文化文史与学习委员会）

安龙县王宪章将军园

王宪章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