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阳碧霄洞—

一洞美景一洞诗

□文/图  吕金华

绥阳的碧霄古洞，又叫神仙洞，别名岩门，位于县城北郊，明清时期居绥阳外八景之首。

乾隆《绥阳志》载：“碧霄古洞，在城北八里，邑令詹公有记。”邑令詹公，指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平播后重建绥阳县的首任县令詹淑，他于万历二十九至三十三年（1601-1605）任绥阳县令。清代贵州曾流行一本楷书抄本《黔人碑记游记文稿》，共收黔人碑记游记32篇，署名“詹淑等撰”，可见詹淑是当时贵州游记大家，这本书中或许就有关于碧霄古洞的游记，可惜如今已无处寻觅此书了。

另外，明、清、民国的诸多古籍中均有对碧霄洞的记载。明代福州人曹学佺撰《蜀中广记》云：“（绥阳）县北十里碧霄洞，阔数十丈。”清代无锡人顾祖禹撰《方舆纪要》（康熙十二年刻本）云：“望霭山在绥阳县城北十里，有碧霄洞，悬石嶙峋，最为奇胜。”民国《贵州通志》云：“碧霄古洞在绥阳城北十里望霭山，密箐绵延，悬石嶙峋，最为奇胜，周广可四五里，中有天生石床、盘盂等，相传昔有仙人栖此，故又名神仙洞。”民国《绥阳县志》云：“望霭山：在城北十里，密菁绵延，有洞名碧霄，悬石嶙峋，最为奇胜。周广可四五里，中有天生石床、盘盂等。相传昔有仙人栖此，故又名神仙洞。又相近有燕子洞、羊海洞。”又云：“碧霄古洞：城北七里，望霭山半，古树蓊郁，云烟缭绕。洞中有石笋、玉柱、虬龙、狮象，诸景奇绝，皆石浆结成，宛然毕肖，洵胜地也，游观者咸徘徊不忍去。”这些记载已足证碧霄古洞美不胜收、名扬四海，更可喜的是，有不少古人还留下了一批诗词佳作。

任昌期，字羽诜，号默斋，河南新乡人，康熙六年（1667）举人，官太常博士，康熙三十三年至四十一年（1694-1702）任绥阳县令，有一首《桂殿秋·碧霄古洞》：

蓬岛山，鼎炉空，碧霄古洞隐青童。石盘滴滴能承露，玉桂亭亭可捍风。

这首词，把碧霄古洞所在的山比喻为蓬岛和鼎炉，又借了青童的传说，对石盘承露、玉桂捍风进行了细致描写，突显了碧霄古洞的神秘和美丽。

焦尔厚，山东章丘人，字孔俾，号朴村，乾隆十五年（1750）举人，留有《朴村诗草》《秦州公余偶吟》等诗集，于乾隆四十四年至四十九年（1779-1784）任遵义知府。期间一年的九月，因到绥阳野茶月亮岩巡视铅银矿开采情况，写下了一批以绥阳人、事、景为题材的诗文，收录在民国《绥阳县志》中，其中有一首《题岩门胜景兼向陈泉索画》状写碧霄古洞美景。

肩舆出城东，步履深幽谷。一洞忽然开，奇绝如覆屋。神功劈巨灵，天籁引肃肃。洞无流水声，亦少桃源逐。飞锡仙人去，雨后长秋菊。小民乐升平，吏闲少案牍。来游清道心，半菽胜食肉。烹茶坐石根，小憩比三宿。洞口老青苔，洞外荫竹木。花鸟悦闲闲，山枣红簇簇。雉堞横村云，获刈稻俱熟。人家烟火明，声声响碌碡。徘徊赋幽胜，霜毫乃已秃。何处武陵源？自昔传误俗。锦绣绘山川，岩敞总娱目。凭仗迂倪手，辋川仿一幅。

崔笛扬先生在《绥阳县历代诗歌选注》一书中注释说：“岩门，碧霄洞的别名。”这首诗写出了碧霄洞的美景，也写出了作者想过上碧霄洞附近人们那种悠闲生活的期望。

道光己丑年（1829）正月，西南巨儒、晚清宋诗派代表郑珍（1806-1864）陪他的舅舅黎雪楼和小表妹从遵义沙滩来到绥阳碧霄古洞游玩，并留下了一首长诗《正月陪黎雪楼舅游碧霄洞作》，吟颂此洞的无限美景。

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外。睚眦恚五岳，中原各尊大。胸蓄不分涎，要唾尽始快。日月不照灼，深閟神鬼怪。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槖鞴。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雷电下搥撼，没楔却奔溃。面帝弹不法，情天转嫪爱。顾留与遐土，广彼耳目隘。不计数万载，莫能启鐍秘。始见此谁子，魇死者应再。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谽谺见巨口，俯瞟吓焉退。定魂下窞穽，窈窱半明晦。一謦欬啸呼，响砰磅磞礚。非雷而非霆，隐隐谼谼会。举缊照崆峒，广容数万辈。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钟鼓干羽帗，又杵臼磨硙。虎狮并犀象，舞盾剑旌旆。础楹棼藻井，釜登豆鼒鼐。更龟龞鼃蟾，及擂炮鍪铠。厥仙佛菩萨，拱立坐跪拜。携籧篨戚施，与跛瞽兀癞。倒茄垂瓜卢，悬人头肝肺。盘杅间橙榻，可以卧与靧。人世尽纤末，悉备谾壑内。黠哉山之灵，乃逞兹狡狯。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如何老穷僻，似为地所画。元柳目未经，陶谢屐不逮。焉能驱夸娥，徙安行窝背。持壶走大暑，壑谷指公在。移山空浩然，发我惜奇嘅。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

这首诗创造了“黄螾”开辟地下世界的神话，向人们描绘了洞里瑰伟奇丽、怪诞无比的景象。语句惊人，字忌习见，被称为“奇奥之作”（见陈衍《近代诗钞》）。这首诗是郑珍早期的代表作之一，论赏之人不计其数。

敖右贤，原名朱右贤，字子尚，亦字秋田，浙江海盐人，后迁居今重庆荣昌，道光丙申年（1836）进士，签分贵州，授绥阳知县。他两次在绥阳任县令，时间为道光十六年至十七年（1836-1837）和道光十九年至二十年（1839-1840）。其间曾游碧霄洞，写了一首《游神仙洞》吟咏此洞美景。

黔山多险怪，陵履无留恋。及过飞云路，登眺神忽倦。乃知美中在，灵秀耻外炫。前岁来洋川，名胜访求遍。有洞号神仙，未至先生羡。今春结伴游，桃源开一线。万象森罗列，耳聋目惊眩。峰峦排似笏，竹笋密于箭。珠缀星宿海，花开芙蓉院。牛马下饮溪，虎豹上腾堑。不雨起虬龙，不风飞莺燕。目惊不暇接，蓦地奔雷电。幕府树日旌，沙场挥霜剑。十万天魔兵，终古苦酣战。到此心胆裂，瞥眼景又变。钟声上方来，见出菩提面。须眉各肖真，殿阁忽隐现。心迹顿清凉，斯名信堪擅。此皆石浆结，神功穷烹炼。丹青千百编，一一难加烂。闻有二三洞，其境当倍善。水深阻行迹，将其巨灵厌。枕石作卧游，挹泉和云咽。拥火觅路出，一步一缱绻。出洞别有天，回首更系念。大观尽於斯，览胜今遂愿。有寄来尽探，俗吏翻自怨。寄语嗜游人，外观殊浅见。

这首诗，总体上采用先抑后扬手法进行谋篇布局，又采用一系列比喻，把碧霄古洞的洞内景观描绘得淋漓尽致。在《贵州历代诗选·明清之部续集》中，崔笛扬先生对该诗给予了很高评价：“诗人大幅度地展开联想，用了一连串比喻，把洞中的岩溶景观写得活灵活现。”

黔阳树勋，又名杨树勋，贵州龙里举人，道光十二年至十九年（1832-1839）任绥阳训导。他与敖右贤一起游神仙洞归来，也写了一首壮景诗《陪秋田敖明府游神仙洞》：

万峰壁立钻蚕丛，连阴酿雪起寒风。城北七里之山半，云影迷茫古树笼。鸟道螺旋曲折上，林开一窟现玲珑。洞口谽谺深似窍，累累璎络缀横空。两旁跌座婴白云，像发可数貌伟雄。穿霄崖泉清且冽，擎天石柱西复东。鼓钟狮像生成样，造化鬼斧何其工。黄爬罗列大于斗，扣之清越宛如铜。不知太始何年辟，遣此巨灵凿鸿濛。父老扶杖谈往事，都言此地胜天宫。洋川自昔隶西蜀，碧鸡金马亦相同。安期洪岩真隐者，员峤方壶千里通。异哉祖龙侈封禅，胡为蛮荒道路穷？我来登临探旧踪，凭空直欲御苍穹。日晡徘徊不忍去，前村又报雨濛濛。

在《贵州历代诗选·明清之部续集》中，崔笛扬先生对该诗也给予了很高评价：“此诗与前一首敖右贤的诗为同游之作。敖诗着重写洞内，杨诗主要写洞外。敖诗精雕细琢，杨诗大处着墨。两诗合璧，可见神仙洞全貌。”

敖右贤与黔阳树勋二人同游碧霄洞，写出的长诗又珠联璧合，也是绥阳诗歌史上难得的佳话。碧霄洞口曾立有两块古碑，碑上就刻着敖右贤与黔阳树勋咏碧霄古洞的长诗。

1962年，贵州省文坛泰斗蹇先艾先生来游，见之大喜，托绥阳籍画家徐久隆抄寄于他。可惜后来这两块古碑竟不知所踪，很是令人惋惜。

侯树涛，字沧帆，桐梓人，清末岁贡，民国十三年（1924）十一月至十四年（1925）三月任绥阳县长。他是一位有名的诗人，著有《素园诗草》。在绥阳任县令虽然仅四个月，却为绥阳留下了几首诗歌佳作，其中最长的一首便是《题碧霄古洞并序》：

治北十里许，有洞名曰碧霄，胜境也。余于民国十三年甲子冬，奉命来宰是邦，值兵燹之余，荒凉满目，志郁郁不适。邦人士言于余曰：“吾绥邑有碧霄洞，窈而深，幽而邃，别有天地，盍往游乎？”乙丑仲春，公暇，偕邦人士及同事金君汉初、丁君味澄、杜君道周，并次男陆军中校之圭游其间，因抚时感世，赋此以为纪念。

我生不识桃源路，欲往避秦无避处。兵燹摧残莅是邦，此洞闻有神仙住。闲携荣杖出城东，烟景初晴雨又风。不辨仙缘何处所，停舆呼仆问渔翁。竹暗云偏桥断续，峰回路转水纡曲。万条杨柳系孤舟，两岸桃花流涧澳。搜奇人上翠微梯，石磴苔滋滑滑泥。发佛碧霄崖半箐，洞门深锁树菩提。邀醉流霞杯在手，斜坐一室大如斗。石钟石鼓象形呼，怪怪奇奇无不有。入山原素志，出山匪所思，指点白云无尽时。回顾万家春树里，何时霖雨起疮痍？

这首诗以“兵燹摧残”之后满目疮痍的绥阳为背景，状写了碧霄古洞的内外美景，表达了作者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和平的渴望。

童汇源（1877-1938），又名童难先、难先识，绥阳最早的留学生。他学识渊博，诗歌也写得很好，民国《绥阳县志》中，收有他民国十七年（1928）暮春题写的一首《题戴光岚画作碧霄古洞》：

城北七里许，有望霭山，山麓有洞名碧霄，中空数里，万象天然，相传时有仙子出入，每岁春节，游人如市，诚吾绥八景中之第一名胜也。余观此图，不禁有感而为之题云。

望霭山麓阔洞天，玲珑怪石古因原。游人怕惹桃花笑，处处相逢尽谪仙。

民国年间绥阳画家戴光岚曾画有一幅《碧霄古洞》。童汇源的这首题画诗，采用正面描写与侧面烘托的手法，写出了碧霄古洞的神妙。正面是直写碧霄古洞内有“玲珑怪石”，侧面则通过桃花笑游人、游人装谪仙来衬出碧霄洞的玄秘与高洁。

定然还有很多不同时代的诗人写过碧霄古洞，但诗文因种种原因未能留传至今，成为憾事。

今日碧霄古洞外景

收录郑珍《正月陪黎雪楼舅游碧霄洞作》的《巢经巢诗钞》刻本封面

碧霄古洞画作（童难先题诗，戴光岚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