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感怀

□周书襄

贵阳市人民大道已通车几年了，大道从贵阳老城穿城而过，车水马龙已是常态。和人民大道并行的是中华路，从北到南，是老城景观大动脉。两条大道旁，高楼林立，颇具现代风貌，那小桥流水、青瓦掩映在绿意中的老城早已成为记忆。

其实，两条大道旁边的水泥盖板下，静静流淌着的是贵阳的母亲河南明河的重要支流——贯城河。它在大众视线里消失，也不到30年光景。曾经的贯城河，那么的富有诗情画意。清嘉庆年间的贵阳女诗人何履絜最早描述了这样的景象：“河干风景如图画，时见卖花人过桥。一磐声随流水度，双栏影倩夕阳描。清将夏气惟兰佩，绾得秋光是柳条。最苦梼衣砧杵急，不曾寄远亦魂销。”民国时期金国楠写道：“玉带一水分西东，飞架石桥利交通。普陀平桥化龙后，北太蟠贯六洞终。”

贯城河在水泥板下流过，河边原有的古井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曾经以“龙井秋阴”进入贵阳八景之一的喷水池一带的龙井，如今也不见其形，只留下文人诵篇和民间记忆。

小桥、流水、人家。贯城河上曾有石桥二十余座，普陀桥、平桥、化龙桥、北门桥、太平桥、蟠桥、狮子桥、贯珠桥、府桥、都司桥、六洞桥……而现在，留下的只有市府桥、狮子桥、化龙桥、沙河桥、普陀桥等遗迹。

贵阳大十字旁边的市府桥至狮子桥一带曾经是贵阳的文化地带，至今只有达德学校还保留原貌。达德学校门前的市府桥，如不细看，也已看不出桥的模样。桥栏旁立有几个宣传栏，上写“文明书院旧址”“王阳明留诗处”。细看，才知这里原来是贵阳设立最早的书院——文明书院，存在于元、明两朝，历时257年。明正德四年（1509），王阳明应贵州学政席书的邀请到文明学院讲学和居住，并在此提出“知行合一”学说。期间还写下《书书院四庭蕉》《春日花间偶集是示门生》《答毛掘庵见招书院》等三首诗。宣传栏上的诗歌，用印刷体工整地刻着。如不经此地，谁会知晓这里乃大名鼎鼎的王阳明讲学并写有三首诗作的地方。然而如此著名之地，竟没产生多大影响。“诗书双璧”的王阳明在贵阳留下的墨宝和石刻应成为贵阳至宝，多加收集和保护。

现在，人民大道两边的楼宇规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六广门和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附近的污水处理厂正在建设中。如果经过过滤处理，流入贯城河的不再是生活污水，那么将贵医附院、喷水池、人民大道旁的贡院巷、大十字广场、市府桥等这些贯城河的流经之处的水泥盖板全部揭开，重修河道，再现“玉带河”的风姿，也不是没有可能。还可利用沿河空地修建小型蓄水池，为大十字等地的现代风貌增添韵味。市府桥至都司路的河面恢复后，沿岸就可恢复文明书院建设，将之打造成“王学”的又一圣地，形成贵阳文化新地标。

贵阳的历史深藏在老城的街巷里，贵阳的文脉流淌在贯城河的波光中。我们或许可以畅想，当老城被高楼占据时，贯城河能够恢复它原本的模样，让古老的石桥与清澈的河水相映成趣，让现代建筑与自然水系和谐共生。期待那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书院能够重现昔日的风采，为城市增添文化底蕴，让更多人能够追寻这座城市曾经拥有的文化记忆。这样的风貌，或许才是人民大道应有的气质，也是整个贵阳老城令人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