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蔷薇开

□聂顺荣

暮春的风，总带着几分缱绻。当第一缕暖风掠过檐角，墙根下的蔷薇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起初只是几点淡粉的花苞，裹着毛茸茸的外衣，像孩童攥紧的小拳头，藏着满心期待。谁也不曾留意，不过几日光景，它们竟如被春风点了魔法，一夜之间缀满了整面篱笆墙。

清晨推窗，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清甜的香气涌进来。抬眼望去，蔷薇花已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谁将天边的云霞裁成了细碎的锦缎，随意抛洒在绿叶间。风过处，花枝轻颤，花朵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宛如一群身着纱裙的少女，在春风里窃窃私语。

小时候，外婆总会在蔷薇花下教我识花辨草。她会指着蔷薇的叶子，耐心地告诉我如何区分蔷薇与玫瑰。那轻柔的话语如同蔷薇的芬芳，萦绕在我的心间。记得有一次，我在蔷薇花丛中玩耍，不小心被刺扎破了手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外婆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轻轻握住我的手，一边吹着我的伤口，一边嗔怪我太调皮。那温暖的掌心，那满含疼惜的眼神，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温柔。而蔷薇，就在一旁静静绽放，见证着这份浓浓的祖孙情。

儿时的记忆，似乎总与蔷薇花缠绕在一起。外婆家的小院里，有一面爬满蔷薇的矮墙。每到花开时节，整个院子都浸在花香里。那时的我，最爱搬着小板凳坐在花墙下，看外婆纳鞋底。她戴着银边老花镜，灰白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银针在厚实的布底上穿梭如飞。我有时会盯着花瓣上滚动的露珠发呆，也会追着花间飞舞的蝴蝶乱跑，累了便倚在外婆膝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听她讲古老的故事。

记得有一回，我好奇地问外婆：“为什么蔷薇花总是开得这样热闹？”外婆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笑着说：“傻孩子，因为它们要把最美的模样，送给春天呀。”那时的我似懂非懂，直到多年后，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才恍然明白，原来世间所有的绽放，都是为了将温柔与美好，献给最爱的人。

蔷薇的花期虽短，却开得恣意张扬。它们不似牡丹那般华贵，也不如幽兰那样清高，只是安安静静地爬满墙角，用绚烂的色彩和馥郁的芬芳，装点着平凡的日子。即便是在风雨中，花瓣被打落在地，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仿佛在诉说着对生命的热爱。

有一次出差归来，恰逢蔷薇盛开的季节。推开家门，玄关处摆放着一个素白的花瓶，几枝新鲜的蔷薇斜斜插在瓶中，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看老屋里的蔷薇开得正好，想着你喜欢，就剪了几枝。”瞬间，心中一暖，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原来无论走得多远，母亲总是记得我儿时的喜好，就像外婆记得我最爱在蔷薇花下听故事一样。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柔，我搬了把藤椅，坐在阳台上。微风拂过，蔷薇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地穿梭，翅膀振动的嗡嗡声，与远处传来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春日的乐章。我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满全身，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暮色渐浓时，蔷薇花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胭脂色。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我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或许每一朵蔷薇的绽放，都是对生命的一次深情告白。它们用短暂的花期，诠释着永恒的美好，就像母亲的爱，无声却深沉，平凡却珍贵。

风暖蔷薇开，开的是一季的绚烂，藏的是一生的眷恋。在这温柔的春光里，愿时光慢些走，让蔷薇的芬芳，永远萦绕在岁月的枝头；让母亲的笑容，永远绽放在温暖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