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苋菜红

□于源浩

初夏的苋菜，是极好的。苋菜分红、绿两种，红的尤妙，煮熟了，一锅汤水都染作胭脂色，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思。

苋菜初上市时，茎叶尚嫩，掐得出水来。叶片呈卵圆形，叶面不甚光滑，摸上去有些毛毛的触感。红苋菜的叶脉处泛着深紫，边缘却是鲜亮的红，阳光一照，竟有些透明。茎是淡紫色的，愈近根部愈显粗壮，断口处会渗出淡红的汁液。

菜场里的苋菜，总是三五株捆作一把，根部还沾着些湿泥，显见是清晨新摘的。卖菜的老妇人蹲在摊位后头，一面用蒲扇赶着苍蝇，一面将菜排得整整齐齐。你若问她这菜可嫩么，她便掐一段茎子给你看，断口处立刻冒出颗水珠来。

苋菜的味道，自有一股清甜在里头。最妙的是那滑溜溜的口感，用筷子夹起来，总要费些力气，稍不留神就会从筷头溜走。这滑腻倒不是油滑，而是植物本身渗出的一种黏液，在齿间缠绵，颇有意趣。

家常做法，不外乎清炒、煮汤两种。清炒须得大火快炒，拍两瓣蒜头爆香，待油锅冒了青烟，才将洗净的苋菜倒进去，哗啦一声响，油烟四起。翻炒几下，菜叶便蔫了，这时撒些盐花，再翻两翻就可出锅。火候若掌握得好，菜茎还保留着几分脆劲，叶子的红色却已褪去大半，变成暗沉的紫绿。

煮汤更为简单。水沸后投入苋菜，待汤色转红，打个蛋花进去，蛋液在红汤里舒展开来，宛如一幅写意画。讲究些的，会加些豆腐同煮，白嫩的豆腐块浸在红汤里，煞是好看。这汤喝起来清甜爽口，最适合初夏时节。

记得幼时在乡下，外祖母煮苋菜，总要留一碗红汤给我拌饭吃。白米饭染作淡粉色，小孩子觉得新奇，往往能多吃半碗。外祖母坐在一旁摇着蒲扇，看我吃得欢，眼角便堆出笑纹来。如今想来，那红汤饭里，大约还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苋菜老了便不好吃。茎秆变得粗硬，叶子也生出涩味来。这时节的苋菜，乡下人往往任其长老，结籽后收作鸟食。也有节俭的老太太，将老苋菜晒干，冬日里用水泡发了，切碎蒸包子。这吃法我尝过一回，干菜在口中纠缠不清，实在算不得美味。

这红艳艳的苋菜，年年初夏如约而至，倒像是与时光有了默契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