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电视的日子
□潘期武
“来电了,来电了,有电视看喽!”眼见堂屋熄灭了好久的灯泡骤然亮开,放学回家做完作业的我忍不住蹦蹦跳跳大声叫嚷了起来。“来电了,好!我去转下电视天线,你在屋里头看着,有信号了叫我……”心疼幺儿好久都没看到电视,深知我意的父亲,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帮我去找电视信号了。
距离老屋不远的地方,一根直挺的杉木杆正斜靠在院墙上,杆头的铁架搭着四根中指粗的铝丝线,横竖交叉着就成了山里人家深深喜爱的电视信号接收天线。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农村电力保障还不完善,更没有户户通电视接收器。信号接收天线是父亲自制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到了这门技术,有一天突然从乡镇集市上买来材料,捣鼓了小半天就把天线安装好了。
简易的天线紧挨着屋檐,探出头斜向东南,底部下摆接着一根比筷子还细的连接线,从屋顶通到一楼,又从楼下的实木窗户眼钻进屋里,连接到电视机的外接天线上。为了防止雷击,父亲还十分娴熟地牵引了避雷线。装好了天线,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里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竟然可以收到CCTV-1、CCTV-3、CCTV-7等六个电视频道,还清晰得没有任何雪花线,让我们一家人仿佛过年一样开心。
电视信号,让当时我们这个交通不便、近乎与世隔绝的山村,可以了解外面的广阔世界,仿若给我们安上了千里眼、顺风耳。
“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那个时候,50集家庭伦理电视连续剧《渴望》在国内大热。村里的男女老少,为了看电视,每晚翻山越岭走夜路,赶在《渴望》开播之前来到我家,只为感受悠悠岁月中的诸多渴望。每晚我家的堂屋都坐得满满当当,足有二三十人之多,这场景也着实让年幼的我震撼了一把。
如果说《渴望》开启了我对人生的思考和对灵魂的叩问,让我渴望走出大山,渴望更大的世界和更美好的生活,那么,《三毛流浪记》就是我的意难平。
没有家、衣食无着、饥寒交迫的三毛,在解放前的上海吃贴广告用的浆糊被巡警打,睡在臭气熏天的垃圾车里被人撵,冰冷刺骨的冬天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御寒。为了活着,他卖过报、捡过烟头、帮别人推过黄包车,但总是受人欺侮,挣到的钱甚至连吃顿饱饭都不够。好在,新中国成立后,人民的苦日子终于到了头,三毛得以结束流浪,过上了正常安宁的生活。每每想起三毛,我都会庆幸我生长在红旗下,沐浴在春风里。
电视的陪伴,让在山村里只能听风看云阅草木的我忘掉种种困惑与不安,感受着生活的缤纷与色彩,向往那莽莽群山外的大千世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从此我便暗下决心,定要奋发图强,翻过大山,走出去。
如今,电视已走进千家万户,我们还有了比电视资讯更为丰富的互联网。但每当我看电视时,总有那么一瞬间,思绪会回到童年的那个小山村,回到那左邻右舍都挤在我家堂屋看《渴望》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