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建省后的首任思州知府崔彦俊

□文/图  张维军

崔彦俊，字用章，江西新建（今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生卒年不详。明朝永乐十年（1412），崔彦俊参加壬辰科殿试中三甲进士。永乐十一年（1413），他主动应选奔赴刚刚建立起来的贵州省思州府（今岑巩县）就任首任知府。此时，思州地域上，改土归流的战争之火还在熊熊燃烧着，崔彦俊不惧艰险，到任后抚绥“叛亡”，冒险经营，组织力量创建思州府城、创办思州府学、编定粮差、纂修府志等。他就任思州知府长达十八年，“清廉似玉”“政教维新”“夷风丕变”，使动荡不宁的思州安稳下来，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初仕“险途”

明朝永乐九年（1411），为争夺朱砂矿井，思州宣慰使田琛与思南宣慰使田宗鼎再次构仇。思州宣慰使田琛自称天主，任命与田宗鼎结怨的湖广辰州府知府黄禧为大将，率兵攻打思南，这就是贵州历史上著名的“砂坑之战”。这类纷争永乐皇帝朱棣已多次处置却屡禁不止，便以“思州、思南苦田久矣”，为“不可令遗孽复踵为乱”，达到地置郡县、改土归流的目的，果断地采取了军事行动，一边派遣行人蒋廷瓒前往思州招抚，一边命令镇远侯顾成率官兵五万讨伐思州，将田琛擒拿进京。

田琛的妻子冉氏是一个强悍的女人，她为了救丈夫，派人招诱台罗等寨叛乱，对抗朝廷，企图阻止朝廷处死田琛，并希望能够将其招抚放还思州。朱棣十分震怒，果断于永乐十年（1412）将田琛革职斩首。

永乐十一年（1413）二月，明朝廷决定废除思州、思南两宣慰司，以思州之地置思州、黎平、新化、石阡四府，以思南之地置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四府，设贵州布政使总辖，设流官治理，贵州行省由此建立。可见思州是贵州行省建立的发端之地。

自隋唐以至明初，思州属于“大首领”田氏的领地。《贵州土司史》称，田氏乃“苗人”领袖，“这时田氏被废，促使黔、湘、川相交地区的‘苗人’群起反明拯救田氏，使贵州建省推迟了一年”。据《明史》载：“（朱棣）命顾成剿台罗诸寨。成斩苗贼普亮，思州乃平。十二年（1414），遂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贵州为内地，自是始。两宣慰废，田氏遂亡。”永乐十一年（1413），明朝廷宣布贵州建省，直至永乐十二年（1414），贵州行省才真正建立起来。可见，贵州建省经历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大震荡、大剧变，来之不易。

明朝从裁废思州、思南二宣慰司开始改土归流建立贵州行省，在贵州历史上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对贵州经济文化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更加密切了贵州与中原的联系、与全国各族人民的联系。

然而，派谁去治理这次大剧变中的贵州合适呢？“上难其人”。朱棣犯了难，因为一直以来压根就没人自愿去贵州当官。那时的贵州是落后野蛮的代名词，历来被外人视为“夷地”“蛮方”“鬼方”，去贵州当官，感觉与被流放无异，更何况是在这种境况之下呢。思来想去，朱棣觉得蒋廷瓒“素有威望于黔”，尤其熟悉思州、思南情况，因为他曾在行人任上受命前往思州、思南平叛。于是蒋廷瓒被朱棣钦点，从工部右侍郎、湖广布政司参政任上提拔派往贵州就任。蒋廷瓒也就成了贵州建省后的第一任布政使，后来还死在贵州布政使任上。

在当时，思州又被流官们视为贵州的“荒蛮”之地，又是此次贵州改土归流大剧变中的核心地域，“苗叛”还在风起云涌，许多人都将思州畏为“险途”，大家宁愿去江南当一个小县令或在京城当一名闲官，甚至有人宁愿丢官也不愿意来思州。

朝廷在挑选思州知府的时候，只有崔彦俊一个人报了名。就这样，崔彦俊一入仕就步入了“险途”。

《贵州土司史》记载，在明朝廷的安排下，永乐十一年（1413），“蒋廷瓒率领各属官来到贵州，由于苗乱尚未平息，根本无法组织建省和八府，他们协同镇远侯顾成率领大军先平息‘苗叛’。直到永乐十二年（1414）年正月，战乱才得以平息。同年三月，贵州布政司及八府才正式成立，蒋廷瓒及其属官崔彦俊等人才各到各位任事。”

创建府城

众多史料记载表明，崔彦俊于永乐十一年（1413）到任思州府，他并没有惧怕战乱凶险，而是一到思州就投入工作，“冒险经营”。

初到思州府，崔彦俊看到的是战乱留下的满目疮痍，原有的思州宣慰司已经破败不堪，百姓流离失所，废墟长满荒草，一派颓废凄惨景象。虽然思州府治地的战乱已经平息，但平叛的战争还在周边的苗寨轰轰烈烈地进行。此时思州府两翼平溪卫和清浪卫已有重兵把守，思州府治地的安全已有保障，但府城治地已成废墟，“官无所据，民无所依”，崔彦俊和属官们根本无法进驻和正常办公。所以创建思州府城，成了摆在崔彦俊这个首任知府面前的当务之急和首要任务。

从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明万历《黔记》、清康熙《思州府志》等史志中有关城池的记载可以得知，崔彦俊创建思州府城的时间在永乐十一年（1413）到永乐十三年（1415）之间。永乐十一年，顾成还在思州率兵平乱，所以众多史料记载崔彦俊此时在思州的工作重心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协助顾成“抚绥叛亡”，一方面着手“草创”思州府城。在抓思州府城建设方面，崔彦俊则由急到缓、由易到难开始建设。永乐十一年，他将思州宣慰司改建成了思州府公署，首先解决官员办公的地方，恢复日常政务。将思州宣慰司学改建成思州府学，建有大成殿和明伦堂，接收思州官民子弟和少数民族子弟入学，开创了黔东乃至贵州官办教育之先河。同时还在府学前创建了文庙，在府城内南面创建了城隍庙。永乐十二年，“苗叛”平息后，思州府附近一带仍时有小股“苗叛”发生，为了保障思州府城安宁，崔彦俊于永乐十三年修筑土城墙，将思州府城围护起来，以免受到“叛苗”骚扰。永乐十二年，崔彦俊还在思州府城内的东、西、北三面分别创建了山川坛、社稷坛、厉坛等建筑。短短三年，一座新生的思州府城就在崔彦俊的冒险经营下“草创”完成，为实现思州社会有序治理和安定和谐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建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栖。思州府城建好后，先前因战争流亡深山或外地的群众陆续返回，思州府地开始有了生机。崔彦俊加紧整饬和严明法度，裁定官员编制和群众公粮额度，恢复思州府学教育，用先进的思想和中原文化教化思州百姓，一时“政教维新”，思州“民风丕变”，动荡不宁的思州地域迅速安稳下来。

纂修府志

永乐十五年（1417），崔彦俊奉命纂修思州府志，编纂成书上报时，称所纂府志为《思州草志略》。

明万历郭子章《黔记》卷之四十《宦贤列传·思州知府崔彦俊》记载，崔彦俊纂修好《思州草志略》后，“差老人谭祖庆奏报其略曰：‘臣奉布政司劄付蒙行，在礼部贡字二百号勘合，差主事林得等到司转往所属，委晓文理官员及教官儒士，采取古今事迹并新旧书回京。臣彦俊查得旧无志书，与同教官何辅照依凡例采纂，造册完备，具奏’。”

由此可见，崔彦俊纂修《思州草志略》是奉命而为，是在没有任何现成资料的前提下，在繁忙的政务之余挤出时间，与同教官何辅照二人，依照志书凡例要求，上下搜集资料，奔走实地采辑山川风物，最后由自己亲自列款编纂而成，其难度和辛苦可想而知。

《思州草志略》的成功编纂，对后世编纂地方志的影响和作用都很大。万历《黔记》卷之十四《志谱》记载，崔彦俊所纂《思州草志略》是贵州建省后第一部官修地方志书，比成书于弘治十三年（1500）的第一部省志《贵州图经新志》还早八十三年。因此，《黔记》评论说，崔彦俊“奏报所《草志略》，虽非全书，诚一邦文字之鼻祖”。同时，《思州草志略》的编纂问世，也为后来弘治年间的《贵州图经新志》和万历年间的《黔记》编纂提供了大量珍贵史料。

万历九年（1581），上海人蔡懋昭就任思州知府，想要重新编纂府志，于是到处寻找崔彦俊的《思州草志略》作参考，却毫无结果。因为之前，思州府经历了“正统己巳之变，奸宄乘危，纠苗入寇，版籍荡然，宏规几泯。历百三十余年，竟莫考其故迹矣。”崔彦俊的《思州草志略》在正统年间的兵变中遭到焚毁，找不着遗迹了，蔡懋昭想编纂府志已经成为难事。直到万历十年（1582）八月，蔡懋昭在下乡途中，偶然于秋溪山中一个老农家购获一书，正是崔彦俊当年差谭祖庆老人所进呈的《思州草志略》旧稿，而且是十分完备的全册。原来，谭祖庆老人在奉崔彦俊之命上报时，自己亲手照着原稿又抄录了一份，嘱咐他的子孙好好收藏。蔡懋昭看到后，记下了当时的见闻和感受：“纸多蒙翳，字画犹完。即一览间，具见创始之制，殆若有神护持者，于乎幸哉！不然几为伪本，惑谬矣。欲遂合而修之，恐不足以传信，故不忍改窜，而别为新志，并锓梓之，以相参考。”

蔡懋昭发现崔彦俊的《思州草志略》原稿后，欣喜若狂，不仅将其用重金买下，还不忍心篡改其稿，将他作为旧志，与自己采辑重写的新志，合编成《思州新旧合志》，并公开刊刻出版。可见蔡懋昭对崔彦俊所撰写的《思州草志略》有多珍视。

官民追念

永乐二十年（1422），崔彦俊就任思州知府已满九年，按朝廷规定应调离思州外任。

听说崔太守要走，思州官民急了，舍不得让他离开，于是老少相约走上街头极力挽留。思州官民挽留崔彦俊的情景在《江西通志》卷六十八《人物志》有载：“九载满，老幼流涕塞途，长官司争进马保留。”崔彦俊任期满，即将改任他处，思州百姓老幼痛哭流泪挽留他，最后思州府属下的各个长官司官员出面，争相向朝廷进献良马，以此请求将崔彦俊继续留任思州府。可见，当地官民对崔彦俊有多么不舍，有多么拥戴。

明初，思州知府为正四品官员。最终，明朝廷破例，将崔彦俊“赐正三品，复任”。就是将崔彦俊直接官升一级，还让他复任为思州知府。

这一复任，又是九年，崔彦俊在思州知府任上一干就是十八年。最后，因母亲去世，崔彦俊返家守孝，朝廷才将他调任徽州府（今安徽省黄山市）知府而去。

崔彦俊为官思州，不仅得到思州官民的衷心拥戴，还得到其上司及朝廷重臣的赏识和赞扬。他的同乡好友、明朝内阁首辅、一代名臣杨士奇曾为崔彦俊题诗一首《送崔彦俊太守归徽州》，高度赞扬了他清廉的为官品德和卓越的政绩：

潇洒宗之清似玉，专城五马翼双旗。

政如召父南阳日，教拟文翁蜀郡时。

京国三年重邂逅，关山万里又分离。

同乡同道相期远，千载新安去后思。

崔彦俊离开思州，思州百姓万般不舍，于当地建立生祠祭祀他。后来，思州官民又将其奉入名宦祠，受到思州百姓的四时祭祀和深切追念。

明万历《黔记》所载《思州府城图》。

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记载崔彦俊创建城池及府学等事迹。

明万历《黔记》记载崔彦俊生平事迹。

明万历《黔记》记载崔彦俊编纂《思州草志略》事迹。

 （作者单位：岑巩县史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