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垄上的鼎锅

□鲁  珉

柴火垄是我乡下老家冬日的温馨回忆，家家户户都有，冬天几乎所有的生活都在围着这火垄转。在火垄上方的木架上悬着一根铁拉杆，下面有可以升降的铁钩子，老家叫“梭钩”，梭钩上总是挂着一口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装着水的鼎锅。

说到“鼎”，很多人脑海中第一反应也许是国宝后母戊鼎，也有很多人想到“一言九鼎”“力能扛鼎”“大名鼎鼎”等成语。而据《周易·象传》记载：“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享以养圣贤”，《说文解字》亦载：“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可见鼎在古代最初就是一种用来烹饪食物的三足两耳器物。

在我的老家鄂西山区，几乎家家都有鼎锅，大多是铁质的，也有铜质的。鼎锅的锅底是球形的，锅腰中间有一道突起的箍线，箍上均匀排列两片或是四片小铁环，用于提起鼎锅。上面还有个铁把，用于悬挂。鼎锅长年累月都挂在梭钩上，火垄的火几乎不熄灭。烧柴总会有烟，所以鼎锅日日夜夜地烟熏火燎，就变得通体漆黑。

那时物质匮乏，山里人一年四季的主食多是苞谷，少量的大米是留着用来招待贵客的。用鼎锅来焖米饭，原汁原味，十分香甜。但即使是招待贵客，做米饭时也总是按斤掐两。因此一旦客人听到主人开始刮鼎锅底的锅巴时，便也心领神会鼎中饭不多了，就会说“吃饱了，不添了”。

因此很多时候，一只鼎锅会蒸上下两层饭——上层是米饭，下层就是大米掺苞谷面。上层的大米饭舀给客人，或是家里的小孩，其他人都是吃下层大米掺苞谷面的混合饭。“一锅两制”就是那个时候真实的生活写照。

那时的农家一般都会有两只以上的鼎锅，有大有小，小的用来炖肉，中号的用来煮饭，大号的通常用来烧水。童年的极品美味记忆来自柴火炖肉，火候不大不小，鼎锅慢慢地炖，把自养的土猪鲜味逼将出来，肉特有的香气充盈整个老屋。那时，我们都会围坐在火垄旁，眼巴巴地等着母亲把鼎锅从梭钩上取下来，就能够大块朵颐了。

那个年代，小山村没有电，也就没有电视，更没有电脑手机，吃完饭后坐在火垄旁烤火聊天也就成了冬天消磨时间的主要方式。外面雪花飘飞，北风劲吹，室内暖意融融，火垄的火光映照着人们的笑脸。大人们聊着过去的事情，乡亲邻里们也会时不时来串门，生活单调乏味却悠闲自在。

只是后来，随着农村生活方式改变，柴火垄已经鲜见了，鼎锅也随之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环保柴炉、燃气灶，是铝锅、不锈钢锅这些新材料炊具。曾经朝夕相见的鼎锅，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留下的唯有悠悠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