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园眼中的章太炎

□程  红

周素园先生是贵州著名民主人士，一生著述颇丰，《周素园文集》有论著、函电、家书、日记等1394页106万字，在编选者看来，“在存世的作者遗稿中，可以算是比较完备的了”。但其外孙王葆和却在《周素园年谱》跋云，“素园老人一生勤于写作，握管六十余载，现在收集到的作品，估计不足二分之一”。

近日偶读《中央日报》（贵阳版），发现1944年1月23日第三版载有周素园的三则“史料随笔”：《国民外交基石》《太炎论古文家》《清代经师月旦》，署名“毕节周素园”。这三则简短精炼的随笔，《周素园文集》未收录，《周素园年谱》也未提及，可见周素园先生的著作确实还有遗珠散落。

《太炎论古文家》《清代经师月旦》两文，均为周素园在阅读章太炎著作时的读书笔记，认为章太炎对清代古文家、经学家、小学家的品评客观公正，“皆治中国学术史者必须之基础知识”“掇拾于此，以飨同好”，可见周素园对章太炎之推崇。

周素园读章太炎著作，可谓用功至苦、用力至勤，寻章摘句、连缀成篇，寄寓着作为一个启蒙知识分子的思想情怀。他早年在贵阳求学期间，广泛接触革命道理，大量阅读诸如《民报》之类的革命刊物。《民报》系中国同盟会的机关报，章太炎于1906年7月至1908年10月担任主编，在刊物上发表不少政论文章。周素园后来成为“贵州自治学社”的领导人之一，负责文书策划等工作，无不受到章太炎思想的影响。

1912年9月，周素园作《致平少璜函》，请平少璜（师事余杭章炳麟）设法介绍去国史馆作编纂工作，“惟少好文章，中年无成。思谋一闲散位置，读来见之书，俾终有成就。闻都下将设立国史馆，编纂之役当需若干人，与愚拙相宜殆无逾于此者。吾兄能否设法介绍，专候信示，以决行止。”（见《周素园文集》550页）

此时，周素园“目酷暑惮于长征，又以旅费不继，前进为难，羁迟鄂渚倏忽数月”。1912年夏初，周素园由重庆到万县，辗转入湖北，居住在武昌。周素园在武昌拜见黎元洪，控诉刘显世等人在贵州的罪行。直至同年冬天，周素园才离鄂入京，参与贵州自治学社在京同事到总统府和中华民国国务院控诉刘显世勾结唐继尧颠覆贵州军政府、屠杀贵州革命派人士的罪行。

1916年9月中旬，周素园从汉口到北京谋职（黎元洪曾在9月初答应给其安排工作），作《为吴莲伯致国务院总理推荐章太炎先生任国史馆馆长书》。“章先生今之孔子也。孔子之《春秋》为君主国作，适用二千余年。逮今日国体变更，而《春秋》已失其效力。天生章先生，筚路蓝缕，孕此共和，躬被五毒，目营八表。成民国史一编，代《春秋》而起，维持不敝，亿万斯年，度章先生亦必有意于此矣。世间之凡民，类不敢创非常之局。近世社会发达，分业日繁，旧史规模褊隘，不足以纲罗今日之事态。使章先生为之，必竖最精之义，立不可破之例，熔欧冶美，蔚为大观，此又仆等所可预知者也。或曰孔子作《春秋》，孔子之自为之，章先生作史，奚必有待于人。”“仆等公意，以为馆长一席，微章先生莫属。阁下试以此意询于元首，询于同官，询于庶僚，询于国民，度无不以为然者。其否者必其得罪共和，畏章先生之诛伐者也。”（见《周素园文集》584—585页）

该文系周素园代国会议员吴景濂等145人致中华民国国务院总理段祺瑞的上书，推荐章太炎任国史馆馆长。周素园对章太炎的评价，“余杭章炳麟先生，具多见多闻之姿，养至大至刚之气，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足以俟百世而穷于一时；学足以泽万物而掩于其文，岿然灵光，名满天下”，客观公正而充满尊崇之意，而言“章先生今之孔子也”，作为代笔和应时之作，恐非周素园之本意。

周素园对章太炎的学问和人格，十分赞赏和仰慕。1947年10月，周素园作《〈素园文存〉自序》，此时，周素园已68岁。周素园回顾自己一生的治学经历后，感叹“晚而得余杭《章氏丛书》，精深博大，叹观止矣！近今文人，识桐城马通伯、姚叔节，新城王晋卿、汾阳王书衡、侯官林琴南。马、姚笃守其乡先正矩获，晋卿稍宏肆而风骨未遒，书衡独优于骈体，琴南自毙于小说。以视太炎，譬培塿之望嵩华也。窃尝私语朋侪，生与太炎并世，吾辈自当搁笔。”（见《周素园文集》54—55页）

在周素园眼里，章太炎的《章氏丛书》（《章氏丛书》《章氏丛书续编》《章氏丛书三编》）“精深博大，叹观止矣”。他以马通伯、姚叔节、王晋卿、王书衡、林琴南等“近今文人”与章太炎作比，谓“培塿之望嵩华”，并私下常常对同辈友人说“生与太炎并世，吾辈自当搁笔”的话，可见周素园对章太炎学问评价之高！

周素园先生“史料随笔”部分截图。

 （作者单位：《毕节试验区》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