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经典,读什么
□游宇明
这些年,以网络浏览为代表的“浅度阅读”盛行,纸书的出版、销售步履维艰,文化界、教育界一些知名人士颇以为忧,纷纷主张重回经典。著名鲁迅研究专家钱理群先生说:“要用人类、民族文明中最美好的精神食粮来滋养我们的下一代,使他们成为一个健康、健全发展的人!”知名哲学专家黄裕生认为:“不管是个人还是民族,如果没进入文化经典,也就意味着其生活或存在不可能有历史的厚度。”中国作协副主席格非觉得,一个人“认真读十本经典书籍,一开口就不一样”。上述人士都饱读诗书,他们对经典的理解非常值得我们重视。
文化经典指的是传统的具有权威性的著作。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必须是传统的,没有经过时间反复淘洗的作品,无论我们目前的感觉多么好,都不可以称为“经典”;二是应该足够权威,它理应反映人类最深刻的智慧、最杰出的思想、最丰富的技巧,没有这种权威性,著作就算侥幸躲过了岁月的无情追捕,也未必被后人当回事。
读经典,许多人有共识,但对怎样读经典,有些人却不一定了然于心。
经典总是产生在特定的社会气候、土壤、山川中,缺少了其中一个,它们便难以走向长远。读经典,我们先要读的是它反映的时代。《论语》《孟子》是文化经典,孔丘、孟轲两位老先生纵谈历史、周礼,横议政治、社会、文化、人情,假若他们不是处于诸侯王各自为政的春秋战国时代,其言论便可能中途发生阻塞,很难流传到民间,更不可能奔流到现在。明代的朱元璋做皇帝的强势无人可比,他一方面想借助儒家文化的力量教化民众,另一方面又害怕孟子主张民本的言论动摇自己的统治,就曾干出过删孟之事,此为例证。春秋战国对民众不是一个好时代,却给文人的思想、情感留了一条比较宽的缝隙,这是“百家争鸣”得以产生的时代气场。
好的著作不是时代浮光掠影的简单记录,更不是作者得意时的炫耀、失意时的情绪发泄,它们应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诞生将近一百年了,今天依然广泛流传,绝对够得上新诗中的经典。这首诗里面固然有许多个人化的东西,如留学结识绝色佳人,留下无限美好的回忆,却也有超拔的内容蕴含其中,那就是: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只要曾经拥有,就不必过分在乎天长地久。鲁迅的《阿Q正传》是1921年12月写的,时间也相当久远,它的本意是想揭示当时在咱们这块土地上广泛存在的精神胜利法,但它客观上提出了一个永恒的时代之问:我们的社会应该如何制约权力、保证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经典就像拳击冠军,不是每个部位都无懈可击,它只是比一般的著作优点更多,更受读者欢迎。读经典,我们也要关注它的不足。《红楼梦》《水浒传》都是公认的中国小说经典,但前者渗透着深深的因果报应观念,后者描写的人物上梁山之后缺少发展,都是非常明显的硬伤。假若我们不能正视它们的缺点,而是情绪化地将它们吹嘘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对经典的远行毫无益处。
生活告诉我们一个常识:真正的经典既要经得住诠释,还要不惧形形色色的挑剔,并在诠释和挑剔中不断刷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