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中秋

□杨太国

微风吹过柳树梢，月光落满了院落。阿爸还是没回来，上个月阿爸和我们讲，到中秋节这天，他就会买大月饼来和我们一起过中秋节。用月饼来祭月是山寨中秋节的一个重要仪式，听说中秋节就是由传统的“祭月节”而来，所以家家户户都得祭月。可时间嘀嗒、嘀嗒的过去着，山寨里的人家都快要入睡了，我们开始担心起阿爸。

眼看快到祭月的时间了，阿妈叫妹妹到那五百米外的山口上看阿爸有没有来。一会儿妹妹就失望地回来了，对我们讲并没有看到阿爸。又等了一会儿，阿妈又叫我带着弟弟去等。我们走到山口，看那条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山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我们爬上旁边的山头，想看得更远些。爬到了山头，弟弟还来不及喘气，就用四个手指和大拇指在眼睛上弯成两个“望远镜”，盯着阿爸的必经之路。不一会儿，弟弟兴奋地叫起来：“阿爸回来啦，阿爸回来啦，是我看见的！”。我顺着弟弟看的方向看去，我明白了，那不是阿爸回来了，那是萤火虫正朝着我们的方向飞。我和弟弟讲，这是萤火虫，阿爸的手电筒要比萤火虫亮很多的……

 山林里黑黢黢的，凉风呼呼地刮着，各种山虫和小兽的叫声让人不由得瘆得慌。想来弟弟比我小，肯定比我更害怕，于是就带着弟弟回家了。我们刚刚迈进门槛，阿妈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阿爸回来了吗？”我从阿妈的眼神和表情里，看出了阿妈担心的不再是月饼，更纯粹是对阿爸的担心了。得到我们否定的答案后，阿妈焦急地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担心得坐立不安，就叫我和她再去一趟山口望阿爸。我和阿妈来到山口时，旷野中的山路依旧静悄悄。阿妈说，我们再去山头上看看。我人小，身体轻灵，很快爬了上去。站在山头，我放眼望去，突然看见一道手电筒的光，是阿爸回来了！我赶紧告诉还在后面爬山的阿妈，阿爸就在山那边。阿妈赶紧也爬上来，亲眼看见了才把心落下来。

阿爸和我们在山口相会，一起回到家时，弟弟妹妹就欢声雀跃地一边冲过来，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阿爸回来了，我阿爸回来了。”这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别人家早就祭好月亮了，甚至都准备睡觉了。阿妈赶紧吩咐妹妹把两条长凳子摆到院子的中央，弟弟抬着一个大簸箕支在两条长凳子上，阿妈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阿爸带回来的大月饼，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大簸箕里。阿爸又拿来几个水果，也放进簸箕里，和月饼放在一起。我们仰望天空中的皓月，阿妈口诵拜月歌，声音很小，我也听不清具体的歌词。待阿妈唱诵完毕，祭月典礼就圆满结束，终于到了我们小孩子最盼望的吃月饼环节了。阿妈把月饼切成了许多块，我们兄弟姊妹围着月饼，你一块、我一块地狼吞虎咽起来。

中秋之夜，明月当空，一家人总算团圆。每逢佳节倍思亲，后来阿爸离世，每到这个时节，我依然会想起那一年中秋。吃着月饼，仰望天上的明月，总觉得阿爸还是会带着月饼再出现，因为我有太多的话想说与阿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