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播州乐理万安桥

□罗定宇

旧读县志，得知播州西罗闽河上，有一座被称为“滇黔孔道，楚蜀通津”的石拱桥，这就是贵州现存古桥之一的“万安桥”，桥畔还有著名的乐蒙城。热衷于整理、发掘地方文史的我，几次从桥对面经过，总忍不住侧头顾盼她的身影，她却若隐若现，深藏在民宅与翠竹间。于是，在心底暗下决心，一有机会，我是须去探访一番的。

今年7月31日，我独自驾车前往乐山镇参加完培训会后，时间已近中午，离吃饭还有些时候，于是决定驾车走老路，顺道去看看心心念念的万安桥。

在桥西小街的一户人家前，将车依靠在道旁，我终于正面向桥上走去。在水泥铺设的桥面左侧，一处绿色的铁护栏外，置立着2012年4月遵义县（今播州区）人民政府所公布、刊立的石碑，上面有“遵义县文物保护单位万安桥”字样，这座新式的桥梁就是万安桥了？我心里直打鼓。

头上的骄阳把缕缕金色的丝线从朵朵白云间抛撒了下来，照耀在河边的绿树上、翠竹间、茅草里，又倒影在碧绿的罗闽河的河水里，折射起珠宝般的光芒。不远处几户农舍的蓝色的顶、白色的墙，或一字、或L型、或一担二的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这片苍翠欲滴的绿中，共同构成了一幅“四在农家·美丽乡村”的和谐画卷。我却无心细赏这美丽无边的田园风光，急切地寻找那心中向往的万安桥，但它在哪里呢？肯定不是脚下的这座现代化的水泥桥。正当我遍寻不得有些沮丧，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偶然回过头，看到北面不远处也有一座石拱桥，桥拱下还隐约悬挂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剑，两桥相距不过100米。

放眼望去，单孔石拱桥桥长约二三十米，宽六七米，高十五米左右，全部用规整的料石砌建，经过风雨的冲涮侵蚀，桥身显得有些斑驳泛灰。只见那桥洞双侧弧线劲挺而上，拱顶略尖，犹如一枚饱满的仙桃，平置于碧绿如玉的河水铺成的水晶盘上，仿佛正在敬献给一位德高望重的寿星，造型十分美丽。走近拱桥，桥拱下垂嵌一柄黝黑的“斩龙剑”，剑尖直指河面，长约1米有余，虽经百年，仍感寒气逼人。拱顶上面嵌石一方，隐约有字，急忙用手机拍下，然后放大，可见“安桥”二字，右边一字被右面斜生的杂树遮挡，不甚清晰，但大字笔画饱满、雄劲有力。

古代修造新桥，为保万年永固、平安吉祥，地方官绅都会按照当时的风俗，延请当地有名的先生选定桥址。开工时，还要在河岸设香案，摆上刀头酒礼，点燃香烛钱纸，宣读表文，奏请“河伯水神”同意后方能兴工。桥成，还要请地方官员或是大富贵者“踩桥”后方能通行。那时科学不发达，像罗闽河这样的山区险流，一年发数次洪水，洪峰席卷稻田、农舍，冲毁庄稼、桥梁，古人认为是“蛟龙兴波”“孽龙作祟”，须在修桥时在桥拱下悬挂“斩龙剑”镇伏“孽龙”，唯有如此，有蛟龙归海、异物路过时，为避免被长剑划破身体，它们就会选择翻桥而过，不再兴风作浪、摧毁桥梁，这样两岸的农舍、庄稼和桥梁都可保完好无损。当然，这只是山民们朴素的一厢情愿，但万安桥从安放“斩龙剑”后真的再也没有毁坏。

想当年罗闽河的清流从桥下过，拱桥高架如弓，两岸商旅行人从安放着雕花石抱鼓的桥头拾级登桥，上至放置石狮、石象等镇桥神兽的桥面后又各奔东西。不远处小街上百余户人家的店铺里，人呼马欢，那该是怎样的一片繁荣景象啊！

恍惚间，我已来到万安桥面，桥面两侧设0.5米高的石护栏，中间各安置一块雕刻着“犀牛望月”浮雕图案的不规则石头，石面上残留着丝丝形似墨迹的东西，不知是风雨的侵蚀还是好事者所为，却有些大煞风景了。

要想探寻建桥的历史，还得找到当时建桥时所立的碑记。在我的印象中，这里有一座三门四柱的石坊，我急切地寻找着。光洁的桥面，静得可以听到我沙沙的脚步声。前不久，市里的文史专家李连昌老师才来拓过，按理说不会有错的呀？我固执地向前走着，终于在一户农家檐角的一堆柴火后面见到了翘角的石碑。我连忙蹲下身子，抽去支撑的两块木板，拉开遮挡的彩钢瓦，见到了建桥碑记的“庐山真面目”。碑还是之前照片上见过的模样，却显得更加沧桑。

三门四柱的石碑坊，坊顶花脊高翘，正脊顶刻一个隐约可辨的草书“福”字，侧脊上刻卷云纹，造型优美。坊柱石刻联语2副，中门联为“石赤字青传故迹；高国驷马耀行旌”，横额“硬语盘空”；边柱联为“有客欣题柱；临流莫问津”，右额“集腋成裘”，左额“有善必□”。柱间嵌碑3通，右刻监修首人和集资善姓75人姓名，总领首人是当地“恩赐八品”的吴正纪，他倡导捐募，创首造桥，名列碑首。左刻造桥募捐善举，中间正碑正中竖刻楷书一行：“署遵义县正堂周大老爷捐银壹封。”右刻《万安桥碑记》，碑文曰：“乐民河者，邑西之孔道也。近接遵黔，远通滇蜀，熙来攘往，无刻无之。杠梁之必建，非一日矣。而欲其履险如夷、无伤灭顶要，惟以弓桥为最。缘此地上流，旧有平桥一座，形势卑下，雨集辄盈，巨浪洪涛，折苇无术。往来行人每至，望洋浩叹者久之，则此桥之待兴，当不自今日始也。己酉春，吴□□善诹日鸠工，不数月间，幸观厥成。荡荡平平，共乐康庄之达；高高下下，咸□□往之宜。□则亿万斯年，安如磐石。斯则余等之厚幸，抑亦千万行人之厚幸也，名曰‘万安’，殆以永志不朽云尔。”

据有关资料记载，在此桥上游百米处，有明末遵义兵备道卢安世所建的七孔石板平桥，称乐民桥，又名通济桥。清顺治年间被大水冲毁，南明驻遵将领、忠国公王祥重修，康熙三年（1664）又被洪水冲毁，百余年间再无人修葺，一遇洪水，过河者只能临流哀叹。至乾隆四十年（1775），乡人又集资重建，有“湘水钓叟”孔昭民作建桥碑记，但平桥低矮，行者常被水阻。道光二十九年（1849）春，有乡绅吴正纪，首倡修建新桥，得四乡商旅民众响应，时署遵义知县“周大老爷”（即周守正，四川涪陵人，监生，）得知，即带头捐银壹封，共得银“壹仟壹佰伍拾捌两整”，至是年冬月初六日落成，乡民感恩，刻石以记功德。古人为防止人为破坏，在中间石碑对联柱石内侧右左各刻一行小字“有在碑上贴□□掩字迹者，公议罚银伍两，决不徇情”，正是这行小字，确保了170余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来此探幽求古，见证此桥的修建始末。

万安桥建好后，成了县西的重要津梁，每日千夫在道，人马川流，一时四川的盐、茅台的酒、泮水的陶、金沙的布，以及山货皮张、竹木柴炭和各种土副特产，均熙来攘往，万安桥上，人呼马嘶，好不热闹。1973年，省交通厅改造遵茅公路，在万安桥上游百米处新建乐理公路石拱大桥，公路改直，万安桥才结束了历史使命。从此，在罗闽河上，明代、清代、现代3座不同风格类型的桥梁，比肩而立，交相辉映，展现了山川巨变，社会发展的历史轨迹。桥周，有乐山汉墓青铜器、倒栽柏香的西来古寺、桃李满园的石溪文庙、宋代“乐闽废县”遗址及宋墓群等遗迹供人们探寻，无不在向世人诉说着万安桥一带曾经的辉煌。

万安桥

 （作者单位：遵义市播州区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