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老家吃野菜
□罗 萧
每到开春时,我就巴望着榆钱快些缀满枝杈。
榆钱者,榆树种子也,因其外形圆薄如钱币,故而得名,民间也有吃了榆钱可有“余钱”的说法。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榆钱悄悄缀满枝头,嫩嫩的从树上钩下来,加盐水拌些白面或玉米面,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蒸菜。如果在用榆叶煮出的饭上淋几滴小磨香油,再撒些芝麻盐,那简直就是美味。每到春日,这些榆树就大大丰富了我们童年的饭桌。可那时候家里穷,香油和芝麻也算是奢侈品,不是时常能吃到的。
榆树本不是什么值钱的树,很少有人去专门培育移植它。榆钱的寿命也就一个星期左右,不觉间就会变白老去,春风吹与不吹它都会如雪花一般从树枝上纷纷扬扬撒落下来,雨水稍一滋润,榆树苗就会遍地生长,在一些荒芜的土地上,无人注意的墙角里,野草丛生的小河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多出几棵榆树苗来。
小时爱吃的野菜还有柳芽柳豆。记得有一年春三月,绿茸茸的柳芽柳豆冒出来时,姐姐带我和二弟去堤南坝头下捋青,那里有好大一片柳树。我和二弟负责用木钩把柳树扒弯,姐姐麻利地趴在树枝上两手交替着捋柳芽柳豆。她腰间系着一个粗布包单,一边塞一边摁,直摁到实在盛不下了才罢休。回到家,母亲把柳芽柳豆煮熟,淘洗两遍控净水,放醋,拌蒜汁,虽味道发苦,但上顿吃了下顿还想吃。
进入五月,喷香的槐花坠弯了树枝,招引来无数蜜蜂从早到晚嘤嘤嗡嗡哼唱不止。这时,地头、渠岸、堤坡与河套里好多灰叶菜、马齿菜、猪毛菜都正鲜嫩着,做工回家的人路过都会顺手薅一些。
一根槐树枝就能捋下一竹篮槐花。洗净了用开水烫烫,加盐掺在面粉或玉米面里蒸两大笼菜团,够一家人吃上三四天的。
姐姐是我家的薅野菜小能手,一家人也因此受益。那时,我家三个大人挣工分,年底算账时,只够换取人均百多斤的口粮,但有姐姐源源不断薅来的野菜,饭锅里就不会清汤寡水。即使在寒冬腊月,我家也有野菜吃——那些烫半熟然后晒干的野菜装满六个柳编大筐,足以支撑次年青黄不接那段时间。
娘能把野菜做出很多种花样,热炒、凉拌、煮菜饭、蒸菜团、腌野菜梗、泡野菜叶等,以至于我现在一回想起童年,记忆深处总是会冒出那缕缕野菜的清香。
现在生活好了,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么稀罕野菜了。但在城市里,它们出现的次数更多了,因为野菜的价值逐渐被发现,成为了城市里独特的美味佳肴。一次国庆节放假,我让儿子开车送我回老家看看。回到老家,儿子只顾找儿时的伙伴玩,我便拿上镰刀去地里挖野菜。晚上包了猪毛菜馅的水饺,没想到儿子吃了,连连叫好,强烈要求打包几样野菜带回城里与朋友分享。
吃野菜的回忆有苦涩,但更多的是甜蜜。每当想起这些往事,会让人倍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因此,虽然我住的地方距离家乡并不算近,但回家却很勤。当然最主要是为了看望二老,顺便为了每一季不同的新鲜野味。
有一次,娘说,咋这么巧啊,你回来的时候,不是榆钱压枝,就是槐香扑鼻,要么就是马齿菜疯长。我笑着说,我是掐算着日子回来的,老家的野菜,我吃不够啊。娘说,野菜虽苦,却吃不烦,倒是那些甜东西,吃多了,会让人起腻。娘这话,比野菜耐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