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佳茗枫里来

□唐贤伦

一部《红楼梦》，满纸茶叶香。

贾宝玉钟爱枫露茶，曾因枫露茶摔杯一怒，连自己的奶妈都不认了。晴雯有黛玉之影，豆蔻年华病苦夭亡，宝玉作《芙蓉女儿诔》祭奠，取来沁芳亭泉水，敬上晴雯也喜欢的枫露茶。《红楼梦大辞典》解释说，取香枫之嫩叶，入甑蒸之，滴取其露点入茶汤，即成枫露茶。

枫露点茶，并不常见，饮之奢华。世人享受的，是品读以枫入茶的清雅醇厚之美。

纪永贵先生研究发现，据今存文献，“枫”字最早见于宋玉《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这，也是枫树意象最早的美学影像。枫喜湿润，从《楚辞》走来，就与水相映成趣，闲云恋岩壑，野水映枫林。

枫露茶芳菲绚烂，从曹雪芹的指尖悄悄启程，寻觅有山有水、有枫有茶的乡愁集散地。

黔中腹地红枫湖，就是这样的一个乡愁集散地，茶隐枫林林生雾，枫临湖水水际天。

红枫湖位于贵阳市西郊，镶嵌在贵阳清镇市与安顺平坝区之间，水域57平方公里。湖畔有红枫岭，环湖也有枫林，碧波千层浪，红叶一湖秋，红枫湖因此得名。青山环碧水，碧水浮青山，形成近 200 个岛屿，岛屿藏溶洞，溶洞嵌湖泊。岛屿星罗棋布，将水域分为北湖、南湖、中湖和后湖，“一折青山一扇屏，一湾绿水一条琴”，风物四时不同，景致朝夕有异，各显其态，也各成其绝。

红枫湖流域全年气候温和，四季分明，低纬度、高海拔、寡日照、多云雾，是优质产茶区。红枫湖几十公里外的花溪区久安，就是高原古茶树之乡。分布着古茶树5.4万株，大部分树龄在400年至600年间，最长树龄超过2000年，已列入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2021年，《安徽林业科技》刊载了林业工程师龚绘宇的科研文章《枫香和茶树复合经营技术研究》。研究表明，枫香林下种植茶树，生态系统能优化地表温湿度、林内温度日夜差、光辐射强度等小气候指标，有利于提升茶叶品质。

红枫湖沿湖环岛枫茶间种，春季茶芽萌发早，新梢持嫩茶叶肥厚，香气浓郁，滋味醇厚。茶，多了几分“枫”味，“枫”姿绰约，“枫”景别致，“枫”韵照人，谓之伴枫茗。

一杯伴枫茗，或沉醉自然美景，“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或伤感时光易逝，“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或诉说羁旅孤寂，“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或感叹知音难觅，“相思望青枫，目极江水上”；或渴盼游人归来，“空江极目望不尽，枫叶半红人未归”；或期待归乡终老，“安得一茆屋，归老樵枫旁”。

一杯伴枫茗，越过高山平原，穿过唐诗宋词，走过秦皇汉武，就到了诗经水滨。红枫绿芽在野水之滨叠影，泛起深深浅浅的文化乡愁。这乡愁，欲说还休，惊起茶痴仙子的低吟浅唱，从来佳茗似佳人，浓妆淡抹总相宜。

一杯伴枫茗，有位佳人枫里来，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