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满瑶塘

□刘  平

“故园应是，绿遍池塘草。”提起故乡，就会想起池塘。池塘是大地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守望故乡的一草一木；池塘是游子的心灵休憩地，午夜梦回，总能看到，悠悠往事，涨满池塘。

我常常忆起故乡那方清泠泠的池塘，它一面临村，岸边架设有条条丈余长的麻石，供人们洗衣，洗菜；三面近田，岸上遍植杨柳。池塘与上游水库相通，因而一年四季清波绿水，景色怡人。

清清池塘水，守护着一段红色记忆。那是1930年，一个深秋的早晨，薄雾弥漫，一位大娘端一盆衣服去塘边清洗，竟发现塘边小稻场躺满了熟睡的红军战士，他们衣领上的红星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有几名早起的红军战士正牵马饮水，他们朝大娘露出和善的微笑。秋至寒侵，夜深露重，战士们不扰民，不借宿，竟然不声不响地露宿于池塘边！我后来在县志上查到了这段往事，原来他们刚刚打退敌人的围剿，暂时在我家乡休整，七天后，一路向北，汇入革命洪流……粼粼池塘水曾映照出红军战士们的勃发英姿，刻录下家乡父老送子侄参军，踏上革命征途的画面。

故乡的池塘啊，见证了那么多的革命故事。从小成长在池塘旁的我，血脉中怎能不流淌着红色的基因？

静静池塘水，遭遇过一桩“生死局”。那时正值夏季，下午放学回来后没见到奶奶，我就到塘边寻找。刚下过雨，塘水漫过了条石，一些黄豆芽般粗细的小鱼儿就在条石上游来游去。这可太巧了，抓鱼去！我脱下凉鞋，赤脚踏上麻石，蹲下身子，双手悄悄插进小鱼的下方，合围成一方小小的“囚笼”，又闪电一样抬离水面。呀，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鱼在我的掌心翻出银白的肚皮。我一时大喜，抬脚就要往岸上走，突然，“扑通！”我一个站立不稳跌入池塘。那一瞬间，我看见夕阳将霞光洒满水面，水底一些平时看不到的浮游生物在光柱里熠熠生辉。就在我即将溺水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我立刻抓紧木棍，随即，我就像一条鱼儿一样被人从水底钓上岸边，水从我的头发、脸蛋、衣服上滴滴答答地淌下。我傻乎乎地站着，竟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救我的是路过池塘的邻村木匠大叔，此后父亲年年带我上他家拜望。

故乡的池塘啊，你的玩笑也许开得过大，但柔柔池塘水浇灌出快乐童年，大难不死的我依然热爱着池塘：暑假和小伙伴们一起站在柳荫下钓鱼；寒假看大人们抽干塘水，将一条条肥美的鲤鱼、鲶鱼、家鱼、翘嘴白从泥底翻出，欢欢喜喜地接受池塘的馈赠……

故乡的池塘啊，你书写下一首首温情的诗歌，夜幕降临时，我总喜欢枕你入梦。

前不久，我又回到了故乡，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池塘。幸好，一切尚是旧日模样，塘水依旧碧波粼粼，岸边依然杨柳依依，大娘大婶们还在麻石上浣衣，小孩子们照旧柳下垂纶。不同的是塘岸上围起了不锈钢栅栏，塘侧筑起了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石碑上用朴实的文字记载了建亭时间、村民善举……

而今北楼望，往事满瑶塘。故乡的池塘啊，你将如一枚永不褪色的勋章，佩戴在万千游子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