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生活艺术

□薇  柔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母亲那代人，因为家贫，从小就负担起了很多生活重担，也因此掌握了很多生活技能，所以在我小时候，她就经常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展示这些技能，潜移默化地让我感受到繁琐生活中的美。

幼年时，母亲喜欢带着我去菜场买菜，她会用听觉去判断一个西瓜是不是甜，会用视觉去评价一条鱼的鲜活情况，还会用嗅觉和触觉去衡量肉和蔬菜的新鲜程度。菜买回来，母亲就坐在桌边摘菜。她会用“掐”这个动作，去感觉蔬菜老不老，白菜苔、折耳根、豌豆尖……这些蔬菜经过她的手，都会以最鲜、最嫩的姿态被摆上饭桌。也正是那个时候，我学会了使用五感去感受食物、感受生活，甚或是去感受我的整个生命。现代人习惯了快餐式的生活方式，很多人甚至都失去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更不要说去感受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息了。

到了夏天，因为天气炎热，吃饭往往会胃口缺缺，这时母亲就会给我们做她最拿手的食物——拌凉面。买来的新鲜面条先放在蒸锅里蒸熟后，倒入炼熟晾凉的菜籽油，趁面条还没有坨之前用手不停地抓拌，务必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薄薄的一层油，这样凉面吃起来才不至于过于油腻。当黄橙橙的菜籽油与热面条充分接触后，油香和面条特有的味道在热气的不断挥发中，飘得整个楼道都是。等面条完全晾凉，配上母亲自己腌制的酸萝卜和酸豇豆，拌上酱油、醋以及我家独有的油辣椒，最后再放上几颗炸脆的黄豆，一碗完美的夏日美食拌凉面就大功告成了。现如今到了夏天，我也偶尔会在街上买凉面来吃，但不知为何，总也找不到当时的那种味道了。每每想到母亲清早开始做凉面的身影，孩子们吃上夏日美食的笑脸，还有母亲看着我们的眼神，旧日生活的温馨又涌上心头。

冬日的贵阳特别的湿冷。这时，火辣辣的食物尤为受人青睐。辣子鸡，这道贵阳的传统美食也成为了童年的特别期待。母亲做的辣子鸡在我小时候生活的北方人居多的厂区，可以说是远近闻名，左邻右舍更是从每每飘出的香气中，感受到母亲烹饪这道美食的功力。就连不是很能吃辣的孩子们，都必是虽眼含热泪，仍欲罢不能。看着在锅里慢慢煨着的辣子鸡，母亲总是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每一个过程都是必须的。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卖相，鲜美的鸡肉与辣椒的完美结合，给味蕾带来的强烈震撼，都成为现如今再难找寻的记忆。我们的生活不也正是如此吗。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之间，慢慢地煨着煨着，彼此之间就会找到合适的节奏和方法。

有人说，生命其实就是一个过程，我们要珍惜这个过程。也有人说，生命就是一个结果，奔着目标一往无前。有人看重过程，有人想着结果。母亲却从日常的琐碎中展示着她的生活智慧和对生活的感悟，也为我留下生命中一张张最美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