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走上生态环保和环境正义之路

——读《垃圾之战:废弃物的绿色治理、科技争议与环保行动》

□陈凤霞

人类学博士、本书作者张劼颖从2008年开始调研我国垃圾治理问题。期间，他深入开展田野调查，从近年来邻避效应的焦点——垃圾发电站选址出发，一路透视垃圾处理、分类以及商品制造等全过程，试图再理解“废弃物”这一概念，将废弃物视为是一个动态的范畴，由国家、市场、科学技术、普通消费者、环保行动者等多个行动者共同生产、竞争、建构其意义。

垃圾问题由来已久，但什么是垃圾，却很值得我们反思。在张劼颖看来，当人们被消费文化牵着牛鼻子走时，不自觉地会抛弃艰苦朴素传统。艰苦奋斗意味的不仅仅是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还意味着在满足基本生活需要时，最大限度减少垃圾的产量。现在的年轻人并不知晓，时光往回二十年前，我们还极力倡导“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的理念。可时至今日，我们常常因为衣服旧、过时、不喜欢等原因而轻易选择抛弃。那时的垃圾并不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至少农村的垃圾大都可以通过化粪池转化为肥料加以利用。

西方有句谚语，垃圾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贝。垃圾是否变废为宝关键取决于一个“变”字。我国曾一度是“洋垃圾”的倾销对象，汕头贵屿还成为了电子垃圾拆卸分解再回收的重要基地。但垃圾回收成本高，特别是环境污染压力极大，因此，2018年我国发布“洋垃圾”进口禁令。颇为讽剌的是，口口声声称垃圾为宝贝的发达国家不是变废为宝，而是在指责我国新政的同时，马不停蹄地寻找新的倾销对象。

张劼颖指出，“垃圾治理如果不是前瞻性的，就必须是滞后的。”所谓前瞻性，就是从产品设计、制造、包装等全过程，尽最大限度减少垃圾特别是不可降解垃圾的产量。滞后则是要对已经形成的垃圾进行分类回收，对不可回收垃圾采取无害化处理。为此张劼颖深入到城市角落，在社区楼栋内观察分类措施的落实。

许多人一方面感叹近邻日本垃圾分类之细令人叹为观止，另一方面对于身边的垃圾分类却视而不见。就此问题，张劼颖适时导入自己的专业知识指出，“经济人类学家认为，人们如果想要接受和践行一种新的知识实践，至少需要在以下三个维度上有动力：道德的动机、社会-政治的压力以及物质或经济的激励。”

道德本质上是教化，即全民式的垃圾分类教育。从一些城市率先推行垃圾分类的情况看，分类还有一定的“技术”门槛，如果没有广泛的教育很难达成效果。日本东京的“垃圾分类手册就有30页，一共列了500多项条款”。而“社会-政治的压力”，在这里我们可以视为社会秩序基础，即法律法规。那些垃圾分类越是出色的国家，立法越是完善。从这层意义上讲，垃圾分类不仅是道德行为，还是法律规范对象。至于张劼颖导入的第三个维度“物质或经济的激励”就更容易理解了，对于企业可能是环保补贴，对于个人则可能变成物质激励。当然三管齐下也未必可以立竿见影。欲速则不达，日本垃圾分类是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的，循序渐进与持之以恒才可能有所成效。

需要指出的是，打赢“垃圾之战”，不能忘了农村。为此，张劼颖指出，“唯有城乡统筹考虑，才能真正走上生态环保和环境正义之路。”一言以蔽之，如果不尽早着手，本来可以“前瞻”解决的农村垃圾问题，就全拖成了“滞后”。

《垃圾之战:废弃物的绿色治理、科技争议与环保行动》

张劼颖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