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处的篱笆墙

□夏学军

“苍石红泉少隐家，牵牛延蔓绕篱笆”，记忆中的篱笆墙，围着闲云、清风、浅草，点缀着紫色小花，恬淡而幽美。童年时，我最爱在篱笆墙下玩耍，看阳光透过篱笆墙的缝隙，细碎而美好。

农家院的篱笆，主要的作用是防止畜禽野兽进来捣乱，给植物营造出一个舒适的生长小环境，顺便也划清了邻里之间的界限。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先要扎好桩，篱笆才能坚固，经风雨而不倒。篱笆桩一般是用粗壮一点的树枝，间隔等同的距离，稳稳地扎根在土里，再加横杆固定住，最后在桩与桩之间绕上一道道篱笆夹。

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家里的菜园子都是奶奶打理。奶奶是个爱美的人，不光给我们缝制漂亮的衣服，还把一面单调的篱笆墙也打理得甚是美丽。奶奶贴着篱笆墙种上一行花草和蔬菜，左边是淡紫色的喇叭花爬满墙，右面是豆角秧子攀延而上。每天早上出门时，顺手摘下一朵喇叭花别在发间，蹦蹦跳跳地去上学，放学后，吃奶奶做的新鲜的豆角菜的情景，三十年后依然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如昨。

最美的是秋天的篱笆墙，上面爬满丝瓜、扁豆、茄子、黄瓜、葫芦……藤缠蔓绕，果实饱满，那一墙的清鲜美味，任谁看了都会眼馋。这也是奶奶一年当中最高兴的时候。奶奶每天从篱笆墙上摘下各种新鲜的蔬菜给我们吃，吃不完的就晒干，收藏起来过冬。特别是茄子干儿，泡软之后炖肉，简直就是人间美味。直到现在，我也会在夏天的时候买些茄子晒干，待冬天时拿来做茄干红烧肉，味道香郁醇厚，被家人赞为“家宴首选菜肴”。

篱笆墙也充当着邻里之间的界限，但更多的时候却融合着一份质朴的真情。乡村的篱笆不分你我，时常有李家的瓜爬进张家的院，张家的豆又结在了赵家的篱笆墙上，但采摘的时候并没人会在意。待做成了美味佳肴，李家就给张家送过来一碗南瓜汤，张家又给赵家送过去一盘炖豆角，真是近邻似亲。

记忆中的篱笆墙永远都那么美。路过的人常常流露出艳羡的眼神：“瞧，这家人的日子过得真不错啊！”每户人家日子过得如何，从篱笆墙上就能看出一些来。宋代的刘克庄在《岁晚书事》诗之一中写道：“荒苔野蔓上篱笆，客至多疑不在家。”青苔野蔓“爬”上了篱笆墙，这样的地方，好像没人打理，客来了往往怀疑主人长久不在家。善于经营生活的人家，篱笆墙也编织得精巧细致，透着勃勃生机；懒散的人家，则只是随意地用秫秸围上那么一圈，且东倒西斜的不成规律。

随着时代的变迁，篱笆墙已经越来越少了。如今在乡村，入眼皆是红砖墙或者石头墙，甚至还有铁栅栏。曾经花样繁多的篱笆墙，渐行渐远在岁月深处。然而，岁月深处的篱笆墙，依然是朴素温馨的，它们深深镌刻于记忆里，成为永恒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