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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3-05-31

执著坚守,只为“唤醒”


——读冉正万中短篇小说集《唤醒》


□刘 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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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

冉正万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为当代实力派作家、“文学黔军”的重要力量,冉正万的名气可谓大矣。然而,说来惭愧,亦颇有趣,我多年前向文友力荐自己阅而倾心的小说《洗骨记》时,竟一本正经地把作者讹称为“冉正方”,以致文友们一度引为笑谈,因那部长篇恰是冉正万的代表作之一。

  古谚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说山野总无言,天空多沉静,流水默默送四季,但故乡,总能在我们的生命中埋下一颗又一颗平常又奇异的种子。这些种子呢,亦总会随着我们的不断成长与努力前行而生根发芽、抽枝长叶,即便你我常寻个追梦的借口而绝然逃离,即便你我也曾在有意无意间试图去忘记,它们,却依然会日里夜里如春蓬勃,坚韧又执著。反而观之,表现在一个作家身上,随着年岁渐增、视野渐阔与作品渐丰,其创作根源与归旨,则会愈来愈明晰地指向故乡,纵使那儿偏僻、贫瘠且孤寂,却总能瞬间激活作家心灵深处的记忆,引发铺天盖地的联想与奇妙深刻的想象……且看黔人冉正万的文字,不管是曾经的长篇《洗骨记》,还是现时这本中短篇集子里的《唤醒》《十字弩》《高脚女人》《诗人与香菇》等,缘何多取材于黔地本土民间文化,缘何又是那般质朴而粗犷,那般野性又神秘,那般厚重且传奇?理由已不言自明矣。

  冉正万的笔下,总有丝丝缕缕的悬念纵贯其间,牵来绕去,若断复连,让人暗生期待,欲罢不能。以首篇《唤醒》为例,故事依托偏刀水镇而展开。作家运筹帷幄,叙事从容,以徐家兄妹的所历所为所思所言为主线,复又引入明月婆婆,牵扯上徐家的能人管家柴启物,自然而然地由单线扩展为三线,且错综迂回,繁而不乱。至于山民、教授、土匪、地主、军人等各色人物,以及运动、批判、打仗等,尽皆虚褪为故事的背景,不曾动摇的,却是几个主人公内心的坚贞、坚毅与坚定。

  你看,漂亮的明月姑娘为爱苦守一生,连岁月亦难摧折其秀容丽姿,可她却在获悉自己所爱的人早在多年前即已不在人世时遽然老去;管家柴启物,这个徐家后人口中的大爷爷,竟是藏在偏刀水镇几十年的“火种”,虽直至入土,都未被“唤醒”,但其又绝非抱憾而去吧,因为他以自己一生的坚守,以不变的信念,擦亮了“潜伏者”的应有荣耀;徐家哥哥,通过自己的矢志拼搏,“土麻雀”变为“金凤凰”,然而在飞出山林融入都市,终于成了大学最年轻的校领导时,竟被查出了绝症,但他的见识与学养,他在死亡之路上对生的意义的探寻与求索,不仅教给了徐家妹妹很多,也教给了你我太多太多……没有太多命运的纠缠,没有丝毫夸张的渲染,但人生百态,世间悲欢,都在冉正万充满诗意与内在张力的叙述中,以原生态的方式得到了细腻的传达与展现。

  再如《诗人与香菇》一篇,委实让人大开眼界而又回味无穷。且说云贵交界的牛栏江畔,山林深处有一天坑,未知深浅,倒是山民们常往里扔些病死的牲畜等。忽一日,那群乡亲中的一些不幸者,因患了麻风病而落得了个与病死牲畜一样的命运,被抛天坑,自生自灭——万幸的是,他们活了下来,身高两米多的“长颈鹿”张天祥即是天坑人的后代,他们无暇怨天尤人,不仅在天坑里顽强地活了下来,还种出了世人皆未尝过的美味香菇。可是,香菇再好吃,跟诗人也沾不上边啊?原来,这一切除了张天祥的讲述,更多的是源于“我”的好友平洋,这个曾经以诗为精神食粮,如今深入山乡被领导和同仁疏远的扶贫干部。平洋一方面爱上了天坑生活的宁静纯粹和与世无争,另一方面又想极力向世人推销“天坑香菇”,甚至欲做成品牌,使其成为天坑的经济支柱。可矛盾的焦点就在这儿——香菇出自天坑,谁又乐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与天坑人非亲非故的平洋却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冲破一切禁忌,不仅领来医疗队为天坑人做了全面体检,还他们以麻风病早已痊愈的清白,更动用了所有人脉,让身为杂志社头儿的“我”找手下的美编替香菇设计包装盒,辗转奔波帮着张罗注册商标等……尽管平洋现在很少写诗了,但“我”坚信,平洋骨子里永远是一个诗人。

  与此相仿,书中收录的《一只阔嘴鸟》《高脚女人》《十字弩》《慢生活》等小说,除《慢生活》一篇把视阈延伸至了未来,以科幻形式描摹了都市人深陷快捷高效、形同机器般冷漠无感的生活节奏中,内心里却又莫名渴望悠闲自适的慢生活的纠结、苦恼与忧惧外,其他几篇亦同样突出了“坚守”的主旨——对信念,对良知,对爱情,对人性等的坚守,作家通过自己温和从容、质朴又空灵的文字,以贴近坚实大地与多彩生命的真诚书写,匠心独运地将虚幻的故事与黔地的民俗巧妙融合,给你我描绘了一幅幅质朴、天然、醇厚而绝美的充满神奇魅力的画卷,尤其是在艰难当道、困苦缠缚,甚或生死攸关之际,主人公身上彰显出的不屈不挠、无惧无畏与大义大勇等精神力量,最令人感动、钦敬并仰视之。

  不难发现,冉正万的小说并非以曲折离奇、缱绻缠绵的情节取胜。他闲庭信步般的舒缓叙事,更需要你我正襟危坐、平心静气地去品读,似才领悟其每篇作品应有的厚度、高度与深度。恰如作家李修文坦言的,“正万的小说,在于它的可感性,视觉、听觉、嗅觉,用心的人可以感触到。它本身不会言明是非对错,只是恻隐地低唱来自生活皱褶的歌谣。”没错,相信只要用心,纵是沉睡的灵魂也会被“唤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