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祜:可怜故国三千里
□应 丰
张祜,字承吉,公元785年出生于清河,为唐朝名相张说后裔,家世显赫,被人称作张公子,有“海内名士”之誉。张祜一生虽官场无着,但诗歌创作卓有成就,以“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闻名,是《全唐诗》收录诗歌最多的一位诗人。
《唐诗纪事》记载,唐玄宗后宫歌舞团里有一著名歌手何满子,因事被判处死刑。临刑前,监斩官问她有什么要求。何满子说,没有其他,唯愿能在作别人世前再唱一首歌。张口之间,一首曲调苍凉悲愤的歌声响遏行云,刹那,刑场上空苍天白日黯然失色。惊骇万分的监斩官将这一异象回禀皇帝,唐玄宗被她那悲愤的歌声感动,叹息一声,将之改判为死缓。
何满子的故事迅速传遍皇宫内外,引得世人纷纷感叹,也引起诗坛震动,元稹、白居易、杜牧等等纷纷为之写诗作赋。张祜也写下了《宫词·故国三千里》:“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这首诗一出,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人在为何满子苍凉悲愤的歌声伤心饮泣。
张祜为人清高,不习科举文章,以处士自称。在元和至长庆年间,即公元821年左右,张祜深受令狐楚器重。令狐楚任天平军节度使时,亲自起草奏章荐举张祜,把张祜的三百首诗献给朝廷。令狐楚的奏章大意说:“凡作五言诗,应包含六艺。如今人多文笔放诞,诗坛没有宗师。张祜多年流落江湖,精于诗赋。他的钻研深入用心,搜求意象功力深厚,受到同辈诗人推崇,诗赋风格罕有人比。谨此请人抄写其诗作,到光顺门进献,乞望皇上交给中书省、门下省办理。”
此时,应令狐楚之邀,已经来到长安等待的张祜,写下了《京城寓怀》一首:“三十年持一钓竿,偶随书荐入长安。由来不是求名者,唯待春风看牡丹。”表达了他孤傲但又渴求被朝廷重用的心情。皇帝把诗坛巨擘、翰林学士元稹召来,问他张祜的诗写得好不好。元稹说:“张祜的诗乃雕虫小技,大丈夫不会像他那么写。若奖赏他太过分,恐怕会影响陛下的风俗教化。”
皇帝听罢,回想起张祜诗集中那些描写宫廷生活的诗,“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猩猩血彩系头标,天上齐声举画桡。却是内人争意切,六宫红袖一时招”等等,顿觉这些诗句宣扬的是宫廷中的奢靡秘事,有损皇家形象。于是,毫无商量余地地驳回了令狐楚的奏请。
如此,张祜留下一首五绝《书愤》:“三十未封侯,颠狂遍九州。平生镆铘剑,不报小人仇”,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乡苏州。
转眼,张祜已年过四十,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再也不去长安、洛阳了,而是安心寓居淮南,一心向诗。是时,杜牧为淮南节度使幕,待张祜十分优厚,他说:“睫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还特地写下《酬张祜处士》:“七子论诗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荐衡昔日知文举,乞火无人作蒯通。北极楼台长挂梦,西江波浪远吞空,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
张祜作诗,常反复吟诵,雕琢字句,妻子儿女每次叫他他都不应,说:“我正要口里生花,难道还顾得上你们吗?”张祜在谒见淮南节度使李绅时,自称“钓鳌客”。李绅觉得不同寻常,便问:“你钓鳌用什么做鱼竿?”张祜说:“用彩虹。”“用什么做鱼钩?”张祜答:“用弯曲的新月。”又问:“用什么做鱼饵?”回答说:“用短李相公做鱼饵。”李绅觉得张祜气势雄壮,就赠给了他很多礼物。
公元853年,张祜的生命抵近了终点。最后的日子里,他只与苦酒和闲书作伴,并在诗中为自己安排好了后事:“一壶酒外终无事,万卷书中死便埋。”
张祜的一生,扮演了狂士、浪子、游客、幕僚、隐者等多种角色,平凡而又独特,畅意而又痛苦,受盛誉又遭诋毁,声名大噪而又终生埋没,可谓是坎坷不平。他年轻时似豪侠游历,中年时为功名沉浮,晚年时凄凉隐居,都给他的诗歌创作提供了很好的素材。张祜以一千多首诗歌对这个世界发声,其诗风的嬗变镌刻着深深的生活印记,呈现出“裁思精利,艳丽俊逸;音调谐美,讲讽怨谲;铺叙游程,章法井然”的特色。当然,如果不是元稹的一句话,他的人生也许不是这样。如此也好,让他有缘在莽莽红尘中,留下了大量独树一帜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