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读书之乐

□易  玲

　　古代劝学诗不少，但那些奋发励志的却未免太苦，如悬梁刺股、凿壁偷光、燃糠自照等；那些催人上进的却难免有一些世俗功利，如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千钟粟”。还有一些读着着实令人快乐、令人神往，给人遐想，宋代翁森的《四时读书乐》就是其中代表。

　　《四时读书乐》是一组七言律诗，分《春》《夏》《秋》《冬》四首，写得通俗流畅、情境俱美，被选入《四库全书》，也被选编入民国时期的初中国文课本。全诗如下：

春

山光拂槛水绕廊，舞雩归咏春风香。

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

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

夏

修竹压檐桑四围，小斋幽敞明朱晖。

昼长吟罢蝉鸣树，夜深烬落萤入帏。

北窗高卧羲皇侣，只因素谂读书趣。

读书之乐乐无穷，瑶琴一曲来薰风。

秋

昨夜前庭叶有声，篱豆花开蟋蟀鸣。

不觉商意满林薄，萧然万籁涵虚清。

近床赖有短檠在，对此读书功更倍。

读书之乐乐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

冬

木落水尽千岩枯，迥然吾亦见真吾。

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

地炉茶鼎烹活火，四壁图书中有我。

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

　　春天，阳光温煦，清风和暖，流水淙淙，花香缕缕，枝头鸟啼清脆，水面落花悠悠，有如此好景相伴，可别蹉跎韶光，好好读书吧。春天读书的快乐，就好比绿草映窗而不剪除，满眼生机与希望。

　　夏天，新竹垂檐，桑树绕屋，书斋敞亮，阳光灿烂。白天读罢有鸣蝉在叶间吟唱，夜晚读罢有萤火虫飞入帷帐。北窗高卧，逍遥自在，因为我一向深谙读书之趣。夏天读书的快乐，就好比炎炎夏日，在瑶琴曲声的陪伴下，吹来一阵清风。

　　秋天，庭前叶落，篱笆花开，蟋蟀鸣叫，秋意清冷。床旁多亏有一盏矮灯，就着它读书效果加倍地好。秋天读书的快乐，就好比在高远的秋霜夜里，起身来赏玩明月。

　　冬天，草木凋零，溪流干涸，群山枯槁，天地辽阔，正可以看清“真我”本质。我展卷而读，灯光摇曳，墙影晃动；我高声朗读，夜深雪大，覆盖庐顶。地炉里炭火燃烧，铜鼎里热茶沸腾，四壁放满了图书，而我身在其中。冬天读书的快乐，要到哪里去寻找呢？且看那数朵傲雪盛开的梅花，从中我们可以体会天地孕育万物之心。

　　春有花鸟水草，夏有竹桑蝉萤，秋有蟋蟀霜月，冬有炉火雪梅，一年四季，自然界一切美好的景、物，都可陪伴我们读书。总之，春夏秋冬皆宜读书，读书皆可自得其乐，即可谓读书“四宜”，读书“四乐”。

　　翁森是宋末遗民，因不愿做元朝的官而隐居穷僻乡里，办书院授徒讲学。《四时读书乐》是他的代表诗作，收在他所著的《一瓢稿》文集中。很难想象，这组歌咏读书情趣的诗歌，创作于家国风雨飘摇、文教受到重创的时代。这组诗没有苦读苦学、博取功名、光宗耀祖世俗的理念，而是提倡“乐读乐学”，把读书的愉悦和四季的美景欣赏结合起来，使人充分体味到读书生活的美好，充满高雅情趣、高尚情致。

　　千百年来，《四时读书乐》流传甚广，深受人们喜爱。据说赵孟頫曾将其写为楷书传世，文徵明曾以其为题材作画。它也被广泛用作民居建筑的雕刻题材，或被工匠们书于壁画中，塑于器物上。总之，它留给我们的文化遗迹，丰富多彩，数不胜数。

　　今天，我们重读《四时读书乐》这样美妙的古诗，仍不失为一种愉快的享受，一种积极的感召，一种温暖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