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在播东

□胡云学

1935年4月16日,红军长征经过望谟时共分三路从紫云县入境,一路以邓华率领的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二团为先遣团,中午到播东,当晚赶到羊架宿营;另一路是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第三团和军委纵队前梯队;再一路是红一军团第二师和军委纵队后梯队,分别从不同的路线由紫云县进入望谟境内,最后到播东大会师并宿营。

当时的播东是一个六、七十户人家的布依山寨。寨子位于一个半山腰的山坳里,四周都是乱石丛崖,洞穴极多。虽说是个小小的政治经济中心地点,但因其地处边沿,兵匪混杂,老百姓受尽了兵燹之害,生活极为困苦。由于老百姓不了解红军,再加上红军到播东之前,国民党地方势力及土匪对红军大肆诬蔑,散布“共产党共产共妻”“红军是洪水猛兽”“红军来了要抓人去当兵,杀小孩取心肝吃”等谣言,致使播东人心惶惶。4月16日正逢赶场,听说红军已到观文,又听到远处传来枪声,被谣言蛊惑的群众便在场上一哄而散。寨上群众来甚至不及收拾东西就跑到寨边的石岩丛中、山洞里躲起来。当日下午,红军大部队进播东时,寨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冷冷清清。

红军进村后,见寨子里有一个教堂格外显眼,峻宇雕墙,便将指挥部设在教堂里,四周安排重兵把守,楼顶布有岗哨。村里虽然没有老百姓,但红军仍然纪律严明,不进老百姓的家,却把寨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惊跑的牛牵回圈里,在室外安营扎寨。红军宣传队用扫把蘸黄泥浆水或石灰水在寨子里显眼的墙上写了很多 “中国共产党万岁!”“红军万岁!”“打富济贫,铲高填平”“打土豪,分田地”“红军干人是一家”等标语,宣传党和红军的政策、思想、方针、路线。据当地村民回忆,解放初期这些标语痕迹还隐约可见,随着生活水平提高,村民的居住条件也在不断改善,许多老房子已经拆了重建,留在墙上的那些标语也就不复存在了。

当时,红军战士进村搜寻了好久,才在破烂的茅草棚里发现一个名叫吴卜改新的村民,正蜷缩身体躲藏在谷草堆里,吓得浑身发抖。听红军战士讲话轻言细语,待人和和气气,吴卜改新才慢慢地消除了恐惧,觉得红军并不像匪兵谣言中所说的那样坏,根本不伤害老百姓。在相处中,红军战士还向他宣传了很多革命道理,他越来越觉得红军确实是穷人的军队,于是更加积极主动地为红军挑水、劈柴、煮饭,在自家屋里为红军烧洗脚水,为了解决大部队用水问题,还为红军带路找水源。当时在离播东村寨约1.5公里处的岩洞口发现一泉眼,水从石缝里渗出,经红军战士开挖后,一股清泉水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战士们用石块砌了一口井,解决了近一万人大部队的生活用水,后来人们把这口井称为红军井。

躲藏在山上的老百姓对红军不了解,始终不肯下山回家。外出找柴的红军战士在山上见到躲藏的村民,就耐心地给他们做工作,对他们喊话:“老乡们,不要怕,我们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我们不打你们,你们都赶快回家吧!”开始老百姓半信半疑,还是不愿下山,战士们为了解除村民的顾虑,就耐心劝说:“如果大家不愿意回去,就集中在一个地方,我们给你们送饭来。”红军在村寨所做的一切,以实际行动感化了群众,用铁的事实粉碎了反动派的无耻谣言,被躲在山上的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在红军的感化下,大部分群众陆陆续续从山上回到家里。

回来的村民对红军十分爱戴,亲如一家,涌现出许多拥军爱民的感人事例。村民岑卜朝贞拿甜酒冲水给战士们喝,战士们依数付钱,岑卜朝贞几番推脱不收。战士们说:“我们是红军,有铁的纪律,是老百姓自己的子弟兵,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拿东西一定要付钱。”不管红军如何劝说,岑卜朝贞硬是不肯收,最后红军离去时,将几块铜钱放在他家门口菜园的菜叶子中间,岑卜朝贞将菜摘回家清洗时才发现藏在菜叶里的铜钱。红军离开播东时,村民黄公兴隆、杨绍先主动报名为红军带路,到将军石时,一名战士奉命将一头驴牵到首长旁,首长对杨绍先说:“把这头驴送给你。”战士将这头驴拴在路边一棵树下后,首长又对杨绍先说:“驴拴在这里了,回来后你牵走,这几天都有红军过路,别人是不会拉走的。”杨绍先带红军到包树回来时,驴不见了,原来是红军送的这头驴通人性,与红军感情深不愿分离,挣脱绳子又跟着红军队伍走了。跟杨绍先一块为红军带路的黄公兴隆继续为红军带路到贞丰县境才回来,临别时红军给黄公兴隆路费并送给他一件虎皮大衣。回家后,黄公兴隆经常给大家摆谈:“红军原来是哪样人,大家都不晓得,这次跟他们去了几天,我晓得了。他们吃不成吃,穿不成穿。黑哪点歇哪点,他们爱穷苦人,不像土匪那样一到地方来就烧杀抢……”

红军驻扎在播东的当天傍晚,在播东山脚下的消水洞洞口旁边的溶洞内召开了军团级大会,研究部队接下来的行程,经研究决定部队又分两路前进:一路是军委纵队前梯队及其他部队部分战士由播东西进,经丁明、龙包、马鞍营、镰刀土、岜便进入镇宁县的纳笑后与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在贞丰县百层会师;另一路是红一军团和军委纵队后梯队从播东南下,途经田坝到羊架宿营。4月18日早上,红一军团和军委纵队后梯队从羊架出发,经铅厂、板莫、包树、岜油到班家屯、拉磨一带露天宿营,等待架设浮桥渡江。4月19日早上宿营于管州、拉磨、班家屯等处的红军大部队开始渡过北盘江进入贞丰县境。

为了不扰民,保密行踪,红军近一万人的部队凌晨悄无声息地离开播东,村民们起床后发现村寨里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生活垃圾。为了给村民留一点纪念,红军战士临行前还在播东后山垭口上栽了两棵木棉树,后来当地的人们称之为“红军树”,象征着红军与当地布依族人民的鱼水深情。

红军长征途经播东只有一个半天和一晚上,却赢得了当地老百姓的信任和爱戴,播撒下了革命的红色星火。那段红色的记忆,那些军民相依的深情,永远刻在历史的年轮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