氿与乡愁

□褚文欣

江南的美,是断断不能缺少水的,我的故乡宜兴更是如此。

别的地方有江河湖泊,我们有氿。氿是宜兴专有的,它是比湖泊小,但又不同于河的一种水域。

氿是从山上横向流下的泉水。宜兴南面多丘陵,山上的泉水向下流入太湖,在途中形成两块比较大的水域,即现在的东西两氿。传说天上神仙在喝酒时把酒泼洒到在宜兴大地,形成了今日特有的氿。也有人说是因宜兴的水象酒一样清纯,“氿”即是“酒”的谐音。

宜兴有三个氿,分别是东氿、西氿和团氿,她们就像是镶嵌在宜兴大地上的三颗璀璨明珠,是水韵宜兴的点睛之笔。

小时候,一到夏天,我就经常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去氿边,待在岸上看他们玩水、摸蛳螺、钓鱼,很是开心。一天的时光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而那些小小的蛳螺、活蹦乱跳的小鱼就是我们心中最欢喜的童年记忆。

后来,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我们一家离开了故乡。等再次回来时,宜兴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些记忆里的老街道,我已经无从辨认,唯有这潺潺不息的氿水,依然在原处等我。

只是氿水的清澈已变成为模糊的记忆,欣喜这几年政府不断加大投入,改造整治河道,疏通清理河床,只为恢复团氿曾经的美。

氿水慢慢地清透了,她的周边也越来越美。成荫的绿树,如画的风车、灯柱,依氿而建的文化长廊,彰显宜兴风情与特色的雕像群,美妙的音乐喷泉等等。在氿水边,自然元素和现代元素交汇融合,十分和谐。

团氿、西氿、东氿,在春风中逐一丰盈起来、淡远起来、辽阔起来,宛如三幅水墨画,看似随意,其实写意。

无风时,她们安静得宛如一个处子,风起时,又仿佛古筝中飘落的音符,演绎着她特有的雅致和深邃。四季变换,三氿也呈现出不同的美。

春天的氿,像刚刚从冬天苏醒的少女。冰层解冻,清凌凌的湖面上,有白鸟飞过,岸边的红桃与绿柳,则是她衣襟上最美的点缀。

夏天的氿,荷花无疑是她的最宠,绿叶接天,红花映日。而到了冬天,大雪纷飞时,银装素裹,别有一番风情。

而我最爱的是秋天的氿。一场清透的秋雨过后,空气越发清新,雾岚愈发氤氲。荡漾的氿水闪烁着季节的鳞片,如羽毛般拂过眼帘,又沉入氿底。远处的芦苇,伫立风中,兀自摇曳,于无声中,用肢体展现着大自然蓬勃的生命力。

每每空闲时,我换下职业装,松散盘绕的发髻,着一身休闲衣裙,悠然向氿而行。穿过我生命的氿水啊,她的透明,她的灵动,她的妩媚,抚慰着我的精神,滋养着我的灵魂。

我与她的对视,不只是一种心境,也是一种心态。站在七千年垒起的时间高度之上,注视这片古老的水域,她的宁静、婉约与深邃,让我的内心充满了敬意与感恩。

氿水陪伴着我长大,虽然我曾经一度不在她的身边,但她何尝又没有融化在我的血液之中?不管心情有多烦躁,只要看着氿水从我的身边静静流淌,所有的烦恼与忧愁仿佛也随之烟消云散。

缓缓流淌的氿水,虽不及长江的浩荡、黄河的奔腾,也不及太湖的广袤,但她滴水成涓、汇流成河,从最初那一滴不起眼的水滴,到后来浩浩渺渺,无声无息地滋润和浇灌着这片土地。凡是她流经的地方,都有繁茂的植物相伴、苍翠的绿意相随。这是一种包容的意境,出发的决绝,这是氿水赋予生命的非凡意义。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氿的品性与特质,赋予宜兴人一种独特的气质,善良平和、博大开阔、自强不息,奋进的力量悄然融入每一个宜兴人的身上,成为一种自然流露的外显性格。

这生生不息的氿水,是一位沉默无言的见证者。无论岁月如何变换,她始终用一份宽厚与博大接纳着这座城市的风霜雨雪,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沧海桑田,迎接着这座城市今天的日新月异。

今生,我想做一个如水的女子,融入故乡的怀里,更愿像一条鱼,不知疲倦地在氿水里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