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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3期 本期33044版 当前A4 上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3-04-04

我家的斗笠


□董国宾


  犁耙和镰刀是记忆中的云朵,斗笠也是。那些曾经的农具和用品,在记忆的天空中来回飘荡,打磨着简朴的日子和时光。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笋皮笠子荷叶衣,心无所营守钓矶”……这些有关斗笠的诗,儿时上学时便曾读过,斗笠其物于我而言更是亲切。在岁月的流年里,斗笠就像一棵树,牢牢地扎根在我的生活中。

  斗笠,一种用于遮挡阳光和蔽雨的编结帽,用竹篾、箭竹叶为原料编织而成,有尖顶和圆顶两种形制,又名笠帽、箬笠。那时我家的斗笠挂在西墙上。灼灼夏日,父亲从西墙上拿了斗笠戴在头上,到庄稼地里去锄草、浇水,斗笠那时就是父亲的一把遮阳伞。一次,下了一场大暴雨,排水沟来不及排出,庄稼地里很快注满了雨水,青苗泡在雨里奄奄一息。父亲身披蓑衣,戴上竹斗笠,脸色凝重,像出征的士兵,迈开脚步在风雨中朝田野奔去。忙活了大半天,终于给庄稼地排干了水,之前被雨水淹没的青苗油亮亮地直起了腰。这时,雨也停了,父亲直起腰背,像个开心的孩子,望着大片禾苗呵呵地笑,斗笠在父亲头上成了胜利的冠冕。

  我家的这顶斗笠经过长期曝晒和雨浸,终有一天破了几个洞。父亲不舍地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瞧了又瞧,然后走到西墙边,双手捧着破旧的斗笠,慢慢挂在墙上。也许经过父亲的“评估”,老斗笠实在该退休了,过了几天,父亲开始动手编织新斗笠。

  父亲先将生长在水边的绿竹砍来,用篾刀剖成筷状的竹条,然后刮光滑。坐在我家的小院里,父亲用“挑二压一”法,即挑起两条经蔑压住一条纬蔑,认真地进行编织。从编笠顶到编笠沿,要经过好几道工序。细长的竹篾在父亲粗糙的手指下灵活穿梭,不多时,一个崭新紧实的斗笠就一气呵成。

  我家又有了新斗笠,新斗笠也挂在了西墙上,与老斗笠并肩,像一对父子,默默传递着经验和祝福。又是一天风雨大作,雨水浸透了我家的老屋,房顶开始渗水。父亲手一拍,干脆利落地起身来到西墙边,取下新斗笠,往头上一罩,披上蓑衣就去修缮屋子了。雨水如注,风声呼啸,斗笠和蓑衣像最忠诚的卫士一样保护着父亲不受风吹雨打。父亲动作很快,似乎没怎么费力气,便将屋顶修缮好了。回到屋里,父亲摘下斗笠,轻轻抚摸了一下,又很小心地挂在了西墙上。

  “已分江湖寄此生,长蓑短笠任阴晴。鸣桡细雨沧洲远,系舸斜阳画阁明。”在春日的绵绵细雨中,又读名家斗笠诗,我似乎在往昔的岁月里,又看到父亲头戴斗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