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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3-03-23

余音绕梁《啰唝曲》


□应  丰


  元稹生命中的女诗人,前有薛涛,后有刘采春。薛涛也好,刘采春也好,都是诗性十足或端庄或漂亮的女人,这自然很合大才子元稹的眼缘。当然,我这里要说的是刘采春,之所以提到元稹,是因为元稹是一个左右了刘采春命运,让刘采春有迹可寻的人。

  淮甸人刘采春,小时候家境贫寒,为谋生加入了戏班子。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与班主周季崇结下了姻缘。周季崇是中唐时期有名的伶人,与擅长参军戏的刘采春结缘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后来,周季崇与妻子刘采春、哥哥周季南等重新组合,搭成了家庭戏班,为了讨生活到各地巡回演出。老实说,周季崇与刘采春夫唱妇随的配合十分默契,尤其是刘采春声色俱佳,只要她一开腔,那夜莺般的嗓子便有透心彻云之功效。当时的江南,只要刘采春开口唱《曲》,“闺妇、行人莫不涟泣”。

  这《曲》,就是刘采春唱的《啰唝曲》,方以智《乐曲》云:“啰唝犹来罗。”“来罗”有盼望远行人回来之意,是抒发离愁的感伤之歌。这《曲》,于是成了那个时代教人倾倒的玄音,感动过、抚慰过很多天涯沦落人,以及独守闺房的伤心女人。只要《曲》在耳边回响,就会有人为之动容。如《啰唝曲》其一:“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婿去,经岁又经年。”其三:“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其四:“那年离别日,只道住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刘采春所歌,潘德舆在《养一斋诗话》中称为“天下之奇作”,认为《啰唝曲》或天真烂漫,或寄意深微,虽使王维、李白为之,未能远过。

  这类当时民间流行的小唱,相较于文人诗篇,另具风貌,独树一帜,以浓厚的民间气息,给人以新奇之感。具有直叙其事,直表其意,直抒其情,不事雕琢,脱口而出的特色。虽属白描,全无烘托,却自饶姿韵,风味可掬。正如司空图《诗品》所言:“不取诸邻” “着手成春”。

  《啰唝曲》其一,表达的是因长期与夫婿分别而产生的闺思,陈中见新,常中见奇,以想入非非的念头,憨态横生的口语入诗。品诗如见人,少妇独处空闺,百无聊赖之际,想到夫婿的离去,一会怨水,一会恨船,既说“不喜”,又说“生憎"”;想到离别之久,已说“经岁”,再说“经年”,看似胡思乱想,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却情真意切,生动传神。这神,正是闺中少妇“天真烂漫”的神情、神态。可谓风韵天成,妙语生姿。

  公元820年,元稹离开薛涛赴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恰在这一时期,刘采春随丈夫周季崇等从淮甸到了越州,在这里支台出演。作为当时的流行艺人,刘采春嘹亮的歌喉,美艳的容颜,妩媚的姿态,很快引起了元稹的注意。

  元稹一时情为所动,不能自抑,写下了一首《赠刘采春》:“新妆巧样画双蛾,谩里常州透额罗。正面偷匀光滑笏,缓行轻踏破纹波。言辞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元稹在诗中描写了刘采春媚而不俗的气质,表达了对刘采春深深的爱慕之情。

  “言辞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字里行间凸显出无法抗拒的魔力,是诗的魔力,也是刘采春自身的魔力。元稹在这首诗中的赏识之情,让刘采春心为所动,开始和风流才子元稹交往。周季崇看到心爱的妻子背叛自己,心急如焚,但又无计可施。遇见元稹前,刘采春与周季崇感情很好,刘采春的“载儿夫婿去,经岁又经年”就表达了对丈夫的思念之情。而刘采春之所以爱上元稹,又何尝不是因为元稹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缘故?

  元稹既是大诗人,又是权贵,他的风流倜傥是尽人皆知的。他爱刘采春的美貌,说刘采春“诗才虽不如涛,但容貌佚丽,非涛所能比也。”这时的刘采春,二十出头,正在青春年华,较之大龄女薛涛而言,对元稹的吸引力也就可想而知了。一次酒会上,元稹诗兴大发,题诗道:“因循未归得,不是恋鲈鱼。”意思是说我滞留此间,不是为了喜欢这里的鲈鱼,言外之意是因为喜欢上了刘采春才长时间在此做官。同僚卢简求玩笑说:“丞相虽不为鲈鱼,为好镜湖春色耳!”

  为了得到刘采春,元稹给了周季崇一笔钱买断刘采春,纳其为妾,共同生活了七年之久。然而,元稹在迷恋刘采春一段时间后,热情如潮退去,恰逢另有高就,便抽刀断水,断然离去,并没有想过会对刘采春带来什么后果。就像薛涛一样,刘采春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地位卑微的刘采春呢,对元稹的负心与绝情也只有徒唤奈何的份了。就这样,元稹的一首诗,将属于周季崇和刘采春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彻底打破。也使刘采春一路走去,到最后心灰意冷,生无所求,陷入生命中绕不开的劫数,留下绝命诗:“闻道瞿塘顾堆怀,高山流水近阳台。旁人哪得奴心事,美景良辰永不回!”而后投水自尽,只剩下余音绕梁、不可复制的曲曲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