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庶昌身后的荣哀

□龙先绪

　　黎庶昌，贵州遵义人，生于1837年。1857年为府学附生，食廪饩。1862年秋，上穆宗皇帝书，特尝知县，分发曾国藩大营差遣。1868年，应江苏巡抚丁日昌之聘入幕。1870年夏，署吴江知县。1871年冬，调署青浦知县。1873年管淮阴堤工支应。1875年管扬州荷花池厘金局。1876年调榷通州花布厘捐，保升直隶州知州，年底任出使英国三等参赞。1878年任出使法国二等参赞，保升知府三品衔，1881年3月以道员用，赏给二品顶戴，充出使日本钦差大臣。1887年再度受任为出使日本钦差。1891年4月简授四川川东兵备道道员，兼重庆海关监督。1897年12月卒。

黎庶昌去世后，从侄黎汝谦作《祭叔父文》《诰授资政大夫出使大臣四川川东道黎氏家传》。1911年（宣统三年）六月初二日，头品顶戴侍郎衔、护理四川督院、督办川陕边务大臣王人文，向朝廷上请为黎庶昌宣付国史馆立传、捐建专祠奏折（原件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其奏文云：

奏为已故大员积劳遗爱，胪陈政绩，吁恳恩施，恭折仰祈圣鉴事：

窍据：四川在籍绅士、内阁侍读学士刘宇泰，前邮传部左参议李稷勋等八十三员名，呈称原任出使日本钦差大臣、四川川东兵备道黎庶昌，贵州遵义县人，同治元年以廪贡生应诏上言，直陈当时利弊，谕赴军机处详询，复奏。又条陈应行兴革二十余事，优旨，分别采用，特赏知县，发往江南军营交曾国藩差遣。七年，国藩移督直隶，奏称黎庶昌为人外甚朴讷，内有抗心古哲、补救时艰之志，堪留江苏补用。历署吴江、青浦知县，管淮阳堤工支应并榷扬、通二州厘捐皆称职，保升直隶州知州。

光绪二年郭松焘出使英、法国，调充三等参赞，差满晋知府。曾纪泽出使英、法、俄、德国，留充二等参赞，遣住日斯巴尼亚，因得以其闲，游历比、意、奥、瑞士、葡萄牙，并所常驻之英、法、德、日，考察其国俗、政学、兵工、艺术诸大端及水陆、屯营、要塞，疑辄就询译人，必通贯乃已。所著《西洋杂志》记载翔实，言外事者多取资焉。

七年特旨记名，以道员用，赏给二品顶戴，充出使日本大臣。受任时，琉球新灭，有大狱待中日公决。乃援据法约与日政府井上馨反复驳辨三阅月，卒论日人某监禁十年，赔款四千元。朝鲜乱作，日本密召兵舰，谋乘危潜袭其国都。故员侦实，亟分电总理衙门、北洋大臣请速援，勿逾晷。朝命张树声发兵飞踞韩京为中坚。甫半日而敌军至，知乱定，受盟而还。谕加黎庶昌办理妥速，甚合机宜。李鸿章追论其功，奏称：“先后之机，间不容发，若非黎庶昌电告，克期筹办，使日师先入，或同时并至，则事变正不可知。”洵为实录。时人撰《朝鲜类志》亦盛称之。

自后中日辑睦，使事甚简，搜访日本旧藏唐、宋、元、明人卷子写本，捐廉金二万，精刊《古逸丛书》二百卷。尚书潘祖荫叹为横绝古今，将进呈而法越事起，不果。十年中，越平，故员陈善后七策，语多切直，当事惎之，寝不上。寻以母忧归。

十二年服阕入觐，再使日本。故员既与其士大夫习，每假诗酒谭?，专意怀柔，前后刻《日东文?集》三编。日人举宋儒“自有江山，未有此客”之语颂之，亦可谓心折之至矣。十四年因奏陈祀典，措词失当，部议降三级调用。旋奉特旨留任，十七年回国。

先是总理衙门及李鸿章交疏请录前劳，诏还原官。即授川东兵备道、监督重庆新关。于是，益感激，思以吏事报。创经学书院，购图书彝器千余种，供诸生研究为根柢之学，增东川书院膏脩，添设课额，俾应举者图进取为科名之学。别立洋务启蒙学堂，招英俊子弟百余人，习天文、地理、算术、图画及英日文言等科。倡导新学，士林到今称之。

他若裁海关、常关陋规，劝兴自来火柴厂，咨部立案，借给太平门。被灾行帮巨款，免息摊还。简本署兵队，分统营官，俾为民捕盗。城多火警，则筹消防。丐苦残废，则设病院。凡所以恤商保民、御灾捍患者，殆无事不举，无微不至。重庆院既开商埠，各国商人、教士络绎前来，莠民勾引要挟，动酿巨案。故员夙善外交，仗义执言，婉喻峻拒，往往弭患无形，终其任，无交涉之累，此尤地方受赐而不知者。

及二十二年中东之役，故员谓不宜开战，自愿赴日媾和兵祸。当解随拟电致政府而电局惧不敢发，又匿不复告。比战议决，我师大挫。始知电局误事，致辱国损威，无以答先朝知遇，则中夜不寐，起坐恸哭，阖署惊问，不答，且益悲若是者，兼旬而心疾作矣。奉旨召见，旋又留办成都教案，均不克应。请告回籍，二十三年冬，卒。

讣至，渝东人士登所建北楼为位哭，焚香望祭者，日恒数十百人，天不憗遗，民怀有德，非获表彰之举，奚伸爱戴之私。谨援光绪三十一年皖抚恩铭奏请故无为州知州袁师辙，三十二年前获川督赵尔丰奏请故主事罗度成案，胪陈事迹，造具清册，请将故员黎庶昌政迹宣付史馆立传，并准川东绅民捐建专祠奉祀等情，公恳具奏前来。

臣查黎庶昌以诸生上书言事，荷先皇帝特达之知，两持使节，洊擢监司，已极书生之殊遇。然综其平日奉使居官，实具孤忠迈往之公诚，发为飚回电掣之远略。朝鲜甲申之变，事起仓卒，而使馆一电，强邻气慑，厥功在力战，诸将士上时事日亟，专对乏才求。如该故员之洞烛机先，折冲樽俎间者，尤未易数数觏。惜其事与愿违，未竟其用，卒至忧愤成疾，赍志以终，为可慨言。

生平周历东西各国，品望、学术最为外敬服。著书等身，大抵切于实用，不屑为章句之末。故在关道任内，善教善政，深入民心。至于父老讴思，十余年如一日。近来大小臣工，凡生前功德可纪，治行卓然者，一经奏请恩施，无不上邀俞允。该故员积劳于国，遗爱在民，自未便听其湮没。既据该绅等联名呈请，同出至诚，合无仰恳天恩府准，将已故出使日本大臣、四川川东兵备道黎庶昌生平政绩，宣付国史馆立传，并准川东绅民自行捐建专祠以顺舆情而风有位，出自鸿慈，逾格，除将事实清册分咨查照外，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内阁大臣上交王人文为黎庶昌宣付史馆、立专祠的奏折到国史馆后。“宣统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奉硃批，著照所请该衙门知道。钦此。”宣付史馆，旧时指效忠国家的重要人物或名人死后，由政府明令嘉奖，载入史册。立传祠，旧时指有大功德于民者，得敕封神号，专立祠庙。可惜，当时清政府已无暇顾及此事，是年12月就灭亡了，黎庶昌未能享此殊荣。1914年由北洋政府设馆编纂的《清史稿》卷四四六特为黎庶昌立传，这与宣付史馆立传之形式，无甚差异。惟独立传祠，将永付缺如。之后，1936年刊《续遵义府志》、1948年刊民国《贵州通志》均为黎庶昌立传。2005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黎庶昌全集》，这也是黎庶昌名垂青史的另一个侧面。有功于国家人民者，历史将永远不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