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近高低看箐坝
□张 维
我家门前是一条河,河对面横亘着一座顶天立地的箐坝大山,最高的山峰叫顶头岩,属于黔北大娄山的余脉。
我们农村人不懂地平线,只把山与天的连接处叫天边边。从小以为太阳落下去的顶头岩就是天边边。看着天边总是浮想联翩,以为住着神仙。
母亲娘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名叫箐坝。大哥从小每年春节都要去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拜年,回来摆起吃的玩的,很是诱人。
我总觉得险峻的大山遮住了我的视线,关键是每年冬天都得去半山腰背烤火煮饭御寒的煤炭。每次去都起早摸黑,来回步行两三个小时,走得精疲力尽,腰酸背痛。所以这山从小没给我好印象。
听母亲说起,箐坝原始森林里的菌子多得很,那些自然干枯老朽的树上特别多,从上到下满树都是菌,一棵树下就可以捡一背,有猴栗树上的包谷菌、牛咪树的木耳菌、马桑树上的马桑菌、漆树上的鸡冠菌、地下长的刷把菌……说得我们心痒痒的。还有野生天麻,蒸鸡蛋吃了治头昏,灵得很;还有春巅、大白豆、方竹笋、生漆,管钱得很。就是箐坝的洋芋,也比河坝的金贵,得用大米去调来做种,名叫换种。
不管怎样,那儿气候高寒,不产大米,常年云雾笼罩,出门满脚都是稀泥巴,媳妇都谈不到,单身汉不少。当地人都想方设法往河坝搬迁。调皮的人编了这样一首民谣奚落他们:“高山山,冬天来了把门关,一天三顿沙沙米,肚皮熄起火斑斑。”
近年来,随着脱贫攻坚的实施,箐坝修起了水泥路、柏油路,直接通往大都市重庆,而且方竹林里也修了路,既不破坏生态,又彻彻底底解决了肩挑背驮的难题。从那儿去重庆比走县城还近得多,脱贫攻坚时动员他们搬迁都不愿。他们有的靠采方竹笋,育方竹苗;有的种晚季节蔬菜,种中药材;有的养蜂,有的搞起乡村避暑旅游,一年收入几万元,十几万不在话下,旱涝保收,比在单位上班,企业打工强。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不需背井离乡,不必看人的脸色行事。他们发家致富后,也有远景规划,在城里买了房子,把孩子送到城里读书。
都说做人要秀外慧中,而家乡的箐坝大山,不正是这样的一座山吗。以前一直以为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出产土特产方竹笋、大白豆、天麻,认为上面没有什么奇特的风景。随着交通的改善,许多城里人前去游玩,摄影拍视频做抖音发朋友圈的人越来越多,我才觉得冤枉了,小看了,错怪了,委屈了家乡的美景。
就拿顶头岩来说吧,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陡石梯、高炉一带仰望,恰似一顶唐宋时期的官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黄坪坝仰视,它仿佛一艏扬帆远航的巨轮;在半山的二坮岩近观,它又酷似一只昂首挺立的巨大神龟。来到当坝,人们称做天生桥的地方,这天生桥迥然殊异,颇似环形立交桥,从正面看过去,俨然一个烧砖的窑洞,前面是一个很规则的梯形门,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窑口,这景点发到微信群,引得无数摄影家画家心驰神往。复前行,就是小时经常听大舅说的狮子朝了,到底是槽还是朝不得而知。这两只狮子相向而卧,既像在相互嬉戏玩耍,又像吃饱喝足了在酣眠。视线移往左边,几个圆鼓鼓的馒头山峦上牧草丰茂,宛若来到新疆天山牧场。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景外有景,翻过山去,就是我们在照片上看到的疑似牛角寨的山了。这儿是一个辽阔的草坪,上面有星罗棋布的牛群在悠然自得地啃食牧草,远处那座山颇像牛角,有人称做小牛角寨。此时,恍然如梦般置身于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
最近回老家,车在去箐坝的一个弯道上堵住了,下车一看,是一辆吊车和载着大型设备的运输车在慢慢磨蹭前行。感到奇怪,询问镇里带路的干部,这儿要搞什么大工程吗?回答说,这儿勘探有天然气,目前正在开发。近日,官方媒体又发出报道,新年第一天,乌江能源集团桐梓有限责任公司在箐坝村部署的第一口井试气见气,测试日产气量达2.3万方。目前探测地质储量约140亿立方米,预计到2025年总投入资金30亿元,开钻76口井,建成年产量2.5亿立方米,为狮溪镇地方经济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带来源源不断的“福气”。
此情此景,让我忆起童年的一个故事,说有一种神奇的夜明珠,闪闪发光,放在什么器物里,那里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会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还有一种树叫摇钱树,上面结满了铜钱,你用力一摇,上面的铜钱就像树叶一样纷纷飘落,满地都是铜钱,金元宝。
看着眼前的变化,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家乡的箐坝,不就是一颗夜明珠,一株摇钱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