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岑报苗寨
□龙登煌
周末,友人贾老七来电说,现在正是黄饭花开的季节,让我约几个人去他老家,尝尝黄饭花蒸出来的糯米饭香,品品自家酿的米酒叙叙旧。
这个时候,是百花开得正艳的季节。
贾老七老家在从江县岑报苗寨,而我就住在岑报山脚下。
约上几个好友,踏着夕阳投在林间那斑驳的光影,走进岑报。
车子出了小城,如同掉进了莽莽森林,几个好友眼睛朝岑报方向望去,只看到树在摇曳,搜索不到半间房屋的影子。
在村头,有几个老者在聊天,仔细一听,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苗语,我很诧异,这周围住的全是侗族人家,哪来的苗语?
为让主人产生那望穿秋水的感觉,我们几个下车后,到寨子里漫无目的走了起来。
在寨门边,挂有一块“中国传统村落的牌子”。
这滨江小城周边的寨子,我是知道的,都是居住着侗族人家。如不是友人提醒,我竟不知道临城还有个天鹅山,它还是这座小城的第一高山。我在小城生活了几十年,竟不清楚自己就居住在天鹅山下。
一大早,我和友人迎着晨雾,扑进天鹅山的怀抱。
车子行驶二十分钟后,我们站在写有“岑报生态公园”的巨石前,朝对面那山望去,晨雾里,在古树稀疏的地方,几十栋木屋若隐若现,掩映在古树林里,一幅白云深处有人家的画面。
在木屋周围,几十棵近百年的斯栗树、猴栗树、钻栗树、银杏树、杉木树、枫树、古松,如一个个哨兵,静静地守着村寨。凝视间,那株株百年古树,似在游走,自上而下,形成不规则的队伍,直朝眼前奔来。
俯视,才发现左手方向不远处就是我生活多年的小城,是如此漂亮。都柳江水曲曲折折,如一条游动的蛇,穿城而过,时而露出白花花的水浪,时而又掩没在林立的高楼里。
同去的好友文全告诉我,脚下这条小道一直修到天鹅山顶,集休闲、徒步健身为一体,是人们休闲的好去处。
文全是本地人,对当地民族文化研究颇深,这里的一草一木,熟若老友。他说,天鹅山有六村十二寨,只有岑报是苗寨,其他村寨均为侗族。我心想,这样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不同的民族共同居住在同一座山上,能够和谐相处,一定有很多神秘的故事。
我也生长在农村,那里的风物也让人留恋,只是十四岁那年离开了这片山水。不过,这里的居住环境,真让我羡慕。那重重叠叠的古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每个树种随气温变化在不同的等高线里形成了独特的生活圈,树叶颜色呈阶梯状从淡绿到墨绿一直铺到山顶。
我自责自己的孤陋寡闻,居住这小城边多年,茫然不知临城竟有如此幽静的去处。文全说,岑报祖先定居在现在的高增,后来迁到这里挖山造田,定居于此。
岑报,是个苗寨,却是个侗名,侗语意思是山顶上的小山坳。
来到寨边,一棵高约三十米的枫树,不知何年随大风轰然倒下,完成了它遮天蔽日、佑护村寨的使命,释放了可释放的绿色。虽然已横躺在地上,但也展示出粗壮、伟岸、威严的身躯,宛似苍龙在栖憩,一旦梦醒,还照样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岑报人视树为生命,保护树木被全寨人列入村规民约。按岑报人的话来说“村寨树就是护寨树”,大人小孩不会随便进山砍一棵树、拾一棵柴。正因为如此,岑报才会出现“山山长树木,心心有青山。”“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岑报人几十年前就有了先见之明并且早已付诸实践了。
在大炼钢铁时期,有人欲把斧子舞向岑报护寨树,却遭到全寨人的坚决反对,情愿拆掉房子,也不愿砍伐一棵护寨树。因为这种“坚持”,让岑报人被戴上了“固执”的高帽。然而,岑报人的“固执”,保住了一片护寨树;岑报人的“固执”,换来了青山绿水;岑报人的“固执”,迎来了今天生态旅游的先机。
在岑报,贾姓是大姓,生活在这里的苗族居民,非常和睦,在世外桃源般的环境里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缘分,一种天意,大家都非常珍惜这份爱、珍惜这份情。东家有事西家帮,西家有事东家助,相互之间形成一种缺一不可的联系,超越了宋代诗人林和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独僻,又多了一份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调。只要你来到岑报,不管你认不认识这里的人,随便你进入哪家做客,自然是“谁家人声语,邻居喜上门。”这就是岑报的寨邻。
十年前一个夏天的周末,我曾和几位友人到贾老七家做客,当时寨上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显得尤为宁静,贾老七因为在乡镇邮政所工作的原故,大家又都认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谈不尽的知心话。那次,贾老七的家人将田中的稻花鱼捉来款待,那是一次“酒过三巡千杯少,你来我往又一杯。”从夕阳西下喝到皓月当空,雾里云里……
深夜,准备上床睡觉,我顺手去关门,贾老七说“我们寨子没习惯关门睡觉!”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很静。
十年后的今天,这个季节的岑报,群山、民居、公路、河流组成了一幅壮美的生态画卷,那是苍茫天地间一道最靓丽的风景,让人陶醉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