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珍咏黎平名胜诗

□文/图　张永文

　　郑珍（1806—1864），字子尹，号柴翁，贵州遵义沙滩人，是清代著名学者、诗人、文史学家。清道光举人，先后任黎平府古州厅学训导、都匀府荔波县学教谕、镇远府学代理训导、都匀府荔波县学训导和遵义启秀、湘川书院讲席。他对黎平情有独钟，写下了多篇佳句诗作咏颂黎平名胜。

　　道光二十五年（1845）初，他选任黎平府古州厅（今榕江县）训导，兼掌榕城书院，是年3月他从榕江来黎平府城走访学子，在途中经过黎平县境今九潮大榕与茅贡交界的岭快（地名），看到此处地势险要，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旷野荒芜，他写下长诗《自大容塘越岭快至茅洞》：

　　午经大容塘，琐琐询老卒：“蹙额指前箐，君去慎莫猝。此坡二十里，窈窈烟火绝。尔来恶劫徒，伺客恒出没。不论士与官，商贾更待说。吹叶作号令，麕至魄已夺。稍难刀刃下。乞命解裈襪。来如神狰狞，去若鬼飘忽。中坡名岭快，昨岁增堠卒。孱兵四五人，汛户昼常闭。缚去观所为，往往负株橛。君知九股遗，诸种近潜结。黎平及镇远，僻所乱如发。大者杀过人，小者尽财物。事觉官恃役，役遇肝脑裂。无已官自行，先声震羌觱。官经东山去，民报西山发。形已似流贼，仓卒能尽述。守土饰安治，揜著不敢泄。大吏信其然，更为最其伐。岂知贯盈势，隐隐待斧钺。观君眉目善，所蹈必逢吉。”闻言久沉吟，顾子悔携挈。此曹豺狼性，或遇那得脱。期会讵许违？变勇陟乱岊。是时天向黑。气象更惨切。阴寒杉松林，一翠静兀兀。下顾暗无底，上窥密无缺。旋途盘修蛇，向背邈胡越。儿子置我前，喜惧乘见灭。怪鸟突一声，怯胆悬忽掣。舆夫去默默，快若风搅雪。移时见人村，相唤颜色悦。却望高蒙茏，知向何处出。夜寐尚屡魇，醒乃寨苗聒。平生饱艰虞，此信穿虎穴。

　　长诗表达了榕江至黎平古驿道上的岭快山径之险恶，行及畏惧之心理，折射出了鸦片战争造成的清末社会乱象。

　　位于黎平城南郊的南泉山，古树参天，山泉清冽，古刹幽深，乃黔省之名山，被誉为“南泉福地”。郑珍抵达黎平后，在门生胡长新的陪同下，游览了南泉山，触景生情写下诗《游南泉山》：

黎平罕游观，南泉据其胜。万古不受赭，穷荒纵灵孕。松杉皆百围，兀立高且正。仰梢摩空冥，俯柢绝究竟。石气一何厚，翘楚尚余劲。到来始知深，历久愈觉静。云里闻遥舂，风边度疏磬。屡上若无路，斗转忽见径。攀缘著精庐，清极不可更。沉沉绿无际，白日淡幽映。门生与儿子，恍似伴陶令。默坐如有云，窅然见吾定。

　　该诗运用白描手法，写景抒情，极富风雅韵味之美，既赞美了南泉山的灵气秀色，也反映出他热爱大自然，在山水林壑中寻求精神寄托的情趣。

　　郑珍在黎平走访期间，看到府郡林木资源富饶，民众造林护林蔚然成风，与自己家乡遵义形成了“垦”与“造”的鲜明对比，于是写下《黎平木，赠胡生子何长新》：

　　遵义竞垦山，黎平竞树木。树木十年成，垦山岁两熟。两熟利诚速，获饱必逄年。十年亦纤图，绿林长金钱。林成一旦富，仅忍十年苦。耕山见石骨，逄年亦约取。黎人拙常饶，遵人巧常饥。男儿用心处，但较遵与黎。我虽为遵人，独作树木计。子黎长于遵，而知垦山弊。手持不急书，未是救眉睫。以我老橐驼，求指经用法。此法信者难，庸更望其行。似子实难得，所要用力精。勿拔千岁根，贪取百日稻。送老垦山人，汝材看合抱。

　　诗作反映了他对遵义与黎平经济社会发展的关注，大声疾呼植树造林、保护生态，劝导人们退耕还林，使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并表达了要用“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思想植树育人。

　　黎平府城在明末曾出了一个英雄何腾蛟，他生前任兵部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在明朝垂危之际，临难不苟，举起义旗，联合李自成旧部等农民义军共同抗清，转战湖广，收复湖南大部。他家族40余人被押斩胁迫他投降，他毫不屈服。后在湘潭城守战中被叛将围俘，宁死不屈，从容就义。永历皇帝追赠他为“湘中王”，谥号“文烈”。郑珍在黎平专门到府城忠诚巷祭拜了他的故居——何公祠，写下诗《三月初十访何忠诚公故宅》：

　　齐眉双石狮，相距特丈强。前丈为旗台，高广三尺方。树壁余底石，其修不逾常。狮旁即门阶，才足容笋将。屋址完完存，旧庐侧已亡。外观俭如此，内构可意量。地称五架屋，想止门堂厢。偪仄复偪仄，且观且太息：此是有明愍帝之巡抚忠诚何公之故宅。当时此中男妇四十口，公心且无宅何有。规模应在抚楚年，遗筑不随明社覆。死国良独难，善家亦非易。看今守令宅，罕此俭约制。何况潭潭督抚第。吁嗟，公居止如是，安得矜式千年更勿替，令人却忆许学使。

　　该诗表达了他对何腾蛟故居保护的看法，以及对他英雄气节的景仰。

　　在明末时，还有位出生于黎平的山东莱州知府朱万年，在任时莱州城遭叛军围攻，他率军民固守。为解围化险，他假降诱敌至城下并叫守城将士开炮，被叛军当场杀死，莱州终得解围。崇祯皇帝听闻朱万年壮烈捐躯，追赠其为“太常寺卿”，并赐立坊建祠。莱州军民建祠后在四壁描绘了他率军民守城御敌的四十幅画作纪念。乾隆四十一年（1776），清廷为追彰他的忠烈壮举，赐谥号“烈愍”，并赐建祀祠于他的家乡黎平城，永祭其英灵。后来莱州人将其守城御敌的壁画临摹成图册赠给他的族人。郑珍到黎平走访回榕江五个月后，朱万年的世孙秀才朱晟专程到榕江请郑珍赐笔，于是写下诗《题朱烈憨公<守菜图册>并序》：

　　公名万年，字鹤南，明黎平人，累官知莱州府。崇祯四年，登州游击孔有德叛，自五年二月初三日围莱。公百方拒之，至七月初七日，督师刘宇烈以伪诏抚孔军，促公出城宣诏，公与巡抚谢琏出中，被执，骂贼死城南门外。莱人即死处祠之，归其尸，葬黎平北门外。其一臂后得，莱人即以藏塑像中，祠四壁，并画其时御事。嘉庆乙丑，公六世孙述文往省祠，莱人临壁为四十册，前冠公像，贻之归。道光乙已八月，其子晟奉册乞题，已无余纸，余为大篆书署其首，即系诗当款识云。

　　秀才晟也至我前，出椟敬示一巨编。云是其祖守莱军容四十册，莱人仿之祠壁求我言。我思太常公，张许同正气。大书《明史》传，细载稗官记。此图题者又已备，我复何能赞一字。晟也恳恳不可虚，我观册首阙署书。为检以篆当楬橥，虽然冰斯一笔无。太常察书应肯予，焉知留此非我须，晟也藏去慎勿疏。乃祖守莱州，身死城不失。汝今守斯图，当视乃祖守莱日。吁嗟！我爱忠孝固此说，凿梁纳楹亦已拙，楮墨长垂正无术。晟不见，武梁石室画像今且残，还汝此册为之三喟然。

　　郑珍在榕江就职仅一年时间，其间到黎平走访了近一个月，写下大量的诗作讴歌黎平的山水名胜和人文史迹，黎平在这位巨儒笔下有写不尽的情景诗意，有讲不完的精彩故事……

黎平南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