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年戏醉春情
□宫凤华
热闹忙碌的春节刚过,亮晃晃的正月大步跑过来,正月里乡情浓郁的年戏便接踵而来。热闹的年戏裹挟着年味儿沸腾了吉祥的村庄,年戏装点着乡村平淡的日子,弥漫着幽幽香气,醉了四邻八舍的乡亲们。
乡村唱年戏,搭戏台子不算讲究,一般选在学校旧址操场上,或者村南头砖瓦厂的空场上,场子上砌了一座大方台。有的戏班子自备木板、铁管,几个壮汉两三个钟头就可搭成;有的戏班子请村民搬桌子平放着铺成戏台,再扯上篷布便成。戏班人手紧,但生旦净丑、唱做念打倒也有板有眼、颇具韵味。
唱戏的日子,家家邀亲约客,人人笑语盈盈。孩子们个个喜笑颜开,浑身有使不完的兴奋劲儿。小村里,亲朋欢聚,杀鸡宰鹅,其乐融融。
开戏当日,夕阳西沉,炊烟水袖般款款飘过晴朗的天空,而戏场上早已摆满了柳条板凳。早有村民在观望、唠嗑,所谈论的都是年事和收成。只要有年戏,无论天气多么严寒刺骨,十里八乡的男女老少都会扛着长椅短凳,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场里场外挤得水泄不通。
大姑娘小媳妇细心梳洗打扮,刘海儿有的自然飘逸,有的用剪刀瞄过一刀,有的插一根发夹,戴一支绒花儿,结了伴儿、拣了近路往戏场赶。
戏场上响起密切的锣鼓声,把人们的心撩拨得急慌慌的,年味儿也更浓了。锣鼓咚咚锵锵过后,个个群情激奋,放鞭炮、敬斗香,祈祷吉祥平安。
先是“破台”,扮演赐福的天官,上窜下跳,随手抖下“恭喜发财”“财源茂盛”的条幅。走在最前面的花旦双眸含情,轻抖水袖,樱桃小嘴一张,那清脆的嗓音立即招来人们的阵阵喝彩。
戏场上人头攒动、烟气缭绕。卖糖球的、炕山芋的、炸肉串的、蒸鲜藕的,生意一片红火。卖板栗的老者苍髯皓首,声音古老而诱人。有的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有的孩子钻进后台偷看各种道具和戏服,有的孩子在戏场外围放掼炮。乡村夜色纯净清爽,天宇冰蓝,让人心境高远旷达。有的老者在袅袅的烟气里,心满意足地眯眼静听。
婆婆媳妇们看到动情处潸然泪下,抽噎声此起彼伏。汉子们有时也跟着喝彩几声。年轻男女则在外围相互逗笑,借以散释青春时代过剩的精力和激情。
正月年味浓郁不散,戏班大戏照唱,什么《玉堂春》《赵五娘》《秦香莲》《莲花庵》《碧玉簪》等,十来天唱下来绝不重复。街头巷尾,田间陌头,大家聚在一起就谈戏。村民们喜听淮剧,淮调的苍凉正契合他们充满沧桑的内心。
大家听戏的次数多了,也能随口说出安寿宝、蔡伯喈、小方卿、赵五娘、陈士美等戏曲中的人物。村里媳妇有时还翘起兰花指、甩起袖子,咿咿呀呀地哼一段,大家笑得前俯后仰,随即口中也咚咚锵锵地擂鼓助威,一地的欢乐在流淌。
年戏是乡村生活中一面精神旗帜,凝聚着村民的悲喜忧伤,抚慰着我们日渐枯萎的乡愁。人们从戏曲中学到了传统的生死道义、处世哲学,满足了崇拜英雄、释放抑郁的需求。
戏台上演的是帝王将相,讲的是家长里短。那浸透了乡土气息的年戏,在乡村里回荡。年戏是一缕乡愁,抚慰着我们平淡无奇的人生,激荡着我们昂扬奋进的春情。让我们避开现代生活的浮躁和喧嚣,撷拾遗落在岁月深处的质朴、纯真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