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 野 的 兔 与 鼠
□曹春雷
在冬天,田野终于安静下来,庄稼早已颗粒归仓,劳作了大半年的人们回到村庄,守着一炉火,安度属于农人的假期。牛羊安卧于圈中,咀嚼着干草,遥望春天的到来。大地如谢幕后的舞台,空荡荡的,因为这空,天好像更高远了一些。
野地真的就这么安静下来了么?并不。村庄的孩子常常会来,带着自家的狗,在无遮无挡的大地上奔跑,演示速度与激情。这时候,野兔便成为了追逐的目标。没有了庄稼的掩护,野草软塌塌地伏在地上,野兔便缺少了掩护,很容易被人发现。
那时,当我和我家的大黄狗发现了目标,就会一起去追。我一边跑,一边吆喝着为大黄狗助威,往往眼看着大黄狗马上就要追上了,但野兔会来个“急刹车”,掉转方向,朝另一边跑去,几个跳跃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野兔,终归是技高一筹的。大黄狗站在那里,徒然地摇着尾巴,很有挫败感的样子。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它身边,拍拍它的背,给予安慰,使它不至于那么落寞。
追逐的乐趣,在于追逐的本身,在于过程。大地在那一刻会收留我们每一个脚印,用风激荡起我们的欢笑与呐喊,当我们跌倒了,会用松软的野草来保护我们。我们便感觉无拘无束,轻松自在,如天空中一只无所羁绊的飞鸟。
也并不总是这般奔跑的。有时我们也会安静下来,专心于一件事情——掘鼠洞。秋日里,田鼠们终日忙碌,偷了农人的花生,一粒粒运到自己的洞穴里,备足过冬的食物。鼠洞并不好找,常常隐藏在地堰的某处枯草下,但终归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比如说洞口会有些花生的空壳……
用小镢头一点点刨,这需要耐心。可以说,每一只田鼠都是挖穴筑洞的工程师,鼠洞里有睡觉的地方,有存放食物的地方,甚至,还会有客厅,洞洞相连。找到一个鼠洞,有时能挖出半篮子花生。那些外出的田鼠回来后,发现洞穴被毁,粮食没了,会怎样呢,它们会怎样度过这个寒冬?那时,我们从未想过。
当大雪纷飞,将大地覆盖成一望无际苍茫的白时,原野才真正安静下来。孩子与狗很少来了,雪地上,常常印着一朵朵“梅花”,从某一个草丛处,延伸向远处某一个地方,那是野兔的踪迹。
等到孩子们再与野兔遥遥相见,已是花红柳绿的春天了。

《新年的初吻》 徐淑荣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