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　桃　熟　了

□李万军

　　金黄色的秋季，漫山遍野瓜果飘香，硕果累累，沉甸甸的果实给人带来丰收的喜悦。光是看着鸡蛋般大小，外壳黑中略绿的核桃挂在树上，其独特的香味似乎已在嘴中弥漫开来。

　　我的老家在乌蒙山腹地乌江上游的三岔河畔，层层叠叠的大山像大海里的巨浪，搁浅在三岔河的岸边，成了永恒的雕塑。

　　老屋门前有棵核桃树，虽长在门口，但不知怎的就被默认成了邻居家的。

　　那个年月，有棵果树，就很了不起。因为粮食不够吃，在饥饿的时候，果子、叶子可以当粮食充饥。

　　核桃还没结果，邻居家的孩子小陈每天都要站在树下张望核桃的长势。小陈每次来看核桃树，总爱敌视地盯着我们的家里，我们也会嫉妒地盯着小陈。

　　如果发现小树有伤痕，小陈一定怀疑是我们干的。他虽不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之中，我们已经感觉到了他胸中燃起的熊熊烈焰。

　　那时还小，也很顽皮，虽然食不果腹，却有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心理。

　　早晨起来，我们都会趁人不备悄悄把洗脸水或脏水往树根泼，希望核桃树长不高，或者活不成，让邻居家吃不成。

　　这些举动如被小陈看到了，他就会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和我们扭打在一起。

　　核桃树就这样在两家小孩子你守我攻的环境中顽强成长，渐渐地到了结果的年龄。密密麻麻的果实挂在树枝上，在风中你挤来我挤去，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个时候，小陈把核桃树看得更紧了，还安排妹妹和他一起轮流守护。

　　核桃渐渐成熟了。风一吹，时不时会落一些到树下。我们总是趁人不备跑到树下捡被风吹落的核桃，用镰刀劈成两半，弟弟一半，我一半，躲在无人处吃得津津有味。

　　为了守护好核桃，小陈兄妹挖空心思。他俩有时爬到楼上，悄悄藏在楼梯拐角。但小陈妹妹很怕老鼠，有一次被一只爬过的老鼠吓得惊叫起来，被我们发现后才作罢。于是，他们又想出了个办法，偷偷地在土墙上抠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不用出门，通过墙洞就能把核桃树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之后，小陈自制了弹弓，只要一察觉有人偷打或在树下捡核桃，他都会用弹弓弹石子来打人。我和弟弟被莫名其妙地打了几次，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核桃完全成熟时，邻居家就开始收摘核桃了。小陈父母爬到核桃树上，把核桃一个个摘下放进随身背着的麻袋里，小陈在树下来回守护着，妹妹则在树下捡落下的核桃。

　　我和弟弟站在门口，心里痒痒，十分羡慕和眼红。

　　邻居把核桃收完后，我们偷偷跑到墙角偷看。只见邻居把核桃倒在院坝里，用镰刀去壳，一个个核桃滚落在旁边，惹人眼馋。

　　核桃收了，我们也就把心思放在割草、放牛上了。

　　一天，我们从山上赶牛回到家，意外地看见家里有一篮晒干了的核桃。

　　母亲告诉我们，那是邻居小陈家送来的。看着那一大篮核桃，我们突然开始为以往和小陈的争斗而感到难堪，也为以前对核桃树做过的种种不齿行为而感到脸红。

　　此后，我们看到小陈一家时眼神温和多了。为了弥补对小陈兄妹的感情伤害，我们主动拿一些好吃的与小陈兄妹分享，还邀请小陈兄妹一起玩捉迷藏、用弹弓打鸟、相约上山放牛、割草。

　　后来，我们家搬了几次，离开了老屋前的核桃树。我考上学校后，在忙忙碌碌中逐渐淡忘了儿时偷核桃的往事。

　　之后有一天，偶然看到新闻报道小陈在老家承包荒山种核桃带动群众脱贫的事迹。于是，趁着国庆长假，我带着家人回了趟老家。

　　来到小陈成立的核桃产业有限公司，小陈正在和工友们忙碌着。看到我，小陈有些惊讶，稍愣了会儿就热情地招呼我们落座，还吩咐一边的工友拿来核桃，逐一敲开递给我们。轻轻嚼着家乡核桃，香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休息片刻，小陈陪我去儿时的放牛坡、割草地，正在挂果的核桃在微风中摇摆，好似在看着我们笑。

　　路不再是以前难走的小道，而是一条条相互交错平平整整的水泥路。小陈在核桃林中来回穿梭指我看这看那，说起儿时的顽皮。小陈感慨地说，要不是改革开放，要不是脱贫攻坚，老家发展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乡亲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好。他还告诉我，现在乡亲们都把土地流转给了公司种核桃，还在基地里当了工人，月工资不下五六千元。听得我心中一片温暖。

　　天色已晚，告别了童年的玩伴小陈。在回程路上，我望向车外，看着那片绿油油的核桃林，似乎又有核桃香香的滋味在我的心头难以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