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 满 客 楼
□文/图 张维军
一
三月深处,岑巩县客楼镇的桃花开了,一山山,一岭岭,开得汪洋恣肆。整个客楼,花之欲燃,成了花的海洋、梦一般的花镇。
镇的西北,桃花山下,有一龙潭,清碧如玉,深不可测。老人传说,每逢春暖花开,潭水便起烟云,春风吹拂,花雨飘飘,恍若仙境。每至月色光明,夜阑人静,潭中白雾沸腾,呈现五彩,如梦似幻,便有仙子结伴而起,于桃花水中沐浴。仙子雪肤花貌、体姿袅娜,令人销魂。此时,若有单身男女邂逅,日后必能再度相遇,结成金玉良缘,一生遂愿。
久之,每逢春来,客楼桃花潭边,男女信众成群伴游,有那单身青年,常执些许桃花,抛入桃花潭中许一生的情愿。如此良辰美景,有情不自禁的,唱歌跳舞,日落坡下,乐不思蜀,不肯离去。夜来升起篝火,露营桃花林下,或桃花潭边,倾听花开的声音,守候那千年不灭的桃仙神话。
花事昌隆,游人如织,桃农抱团,上网吆喝,于桃花潭边办起“桃仙选秀”,天南地北,美人云集,“桃花源”中,便有美事可听、可看、可娱、可采。“人面桃花相映红”,花的美、人的美,静的美、动的美,娇俏的美、雍容的美,妖冶的美、清纯的美……一场美的盛宴,一处美的海洋,在清凉的客楼展现。文人墨客、媒体记者,争相涌入,长枪短炮,神笔渲染,将客楼沸腾盛大的美景传之四方,客楼高原名扬天下。
桃仙故事有了时代演绎,桃源选秀年年举办。“走,去客楼桃花源‘艳遇’去!” 每逢三月,春到深处,四方男女便有了这样的口头禅。
二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千多年来,王维诗中的南国红豆,不知迷倒了多少怀春的少年男女。那纤纤细指采下一粒红豆,便有万种风情爬上心头。南国的浪漫与多情,自在心头萦绕,不知迷醉多少神往的芳心。
不知是否是天意安排,客楼的红豆,胜似南国的红豆。如果你亲眼见到了客楼的红豆——那晶莹剔透、红灯笼似的小精灵,美好可爱,恰似仙物。它们高高挂满红豆杉林,秋来红遍了客楼,不知会惹起多少的相思,多少的浪漫,多少的柔情!
秋到深处,客楼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碧空下,红豆熟了。青翠的红豆杉林,顶着一树一树的火焰,清风和飞鸟一阵阵地来,叼走或摇落树冠上、枝叶间的小火粒。树下,神奇的红豆杉树上凝结的水晶雨纷纷飘落,守候在那里的男男女女,昂着头,痴痴的,看红豆自头顶细碎的绿叶间一粒一粒洒落于地。白的雨滴,红的豆粒,相互交织,交相辉映,是客楼人津津乐道的生态自然奇观。人们不时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拾红豆,或轻捻于指尖观赏,或轻放入口中品咂,凉凉的,柔柔的,甜甜的,腻腻的,极富想象和诗意。
红豆有很好的防癌抗癌作用,有客商高价收买客楼红豆,酿成红豆美酒,行销四方。
红豆杉是第四冰川纪遗留下来的一种古老树种,是世界公认的濒临灭绝的天然珍稀抗癌植物,被全世界四十多个国家视为“国宝”。客楼的奇迹就在这里。客楼不仅有亚洲最大的红豆杉树,还有连片上万株的红豆杉林。
在客楼人的心中,红豆杉是他们共同的保护神。他们与树为邻,世代守望,用心呵护。他们对树的敬畏和膜拜达到令人惊奇的地步。修路起屋,他们避让红豆杉树;娶妻生子,他们祭拜红豆杉树;路遇红豆杉树,他们口中有忌,行为恭敬。
在亚洲最大的红豆杉树生长地客楼镇下寨村,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康熙初年,当地吴、梅二姓人沿龙江河迁徙而来。一天晚上,吴姓先祖得到威远侯杨再思托梦,说他途经此地,将头纱巾挂在下寨庙湾的一棵红豆杉树上。梦醒后,吴姓先祖将此梦告知乡亲,众人都认为是他们的恩公“飞山公主”杨再思显灵,跟随他们到此,化身神树福荫他们及子孙后代,于是供奉香火,年年祭拜。
“飞山公主”杨再思附树为神、庇佑百姓的故事在客楼境内广为流传,视树为神灵、认树作亲人,已成客楼人生命意识中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
三
客楼,顾名思义,谓客家之楼。明清以前,客楼本在“桃花源”中,四处交通闭塞,当地夷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明末清初,连通湘黔两省的龙江河航运日益繁忙起来,一条神秘的川黔盐道从乌江之上蜿蜒而来,悄悄攀援上崇山峻岭之巅的客楼高原,接通龙江河上的龙颈坳水码头,从此川盐得以行销黔中腹地及楚地湖湘。
“斗米斤盐”不是神话,是旧时代的真实写照,残酷的现实不知道演绎过多少悲欢离合。
有多少暴利就有多少凶险,有多少暴利,就有多少冒险。那时的客楼盐道上,涌来了南来北往的盐商和挑夫。
随着盐道生意日炽,在客楼云集逗留的行商贩贾越来越多,自有那精明的商人,打起如意算盘,转行在客楼干起了旅游业,建起一幢幢新式别样的客栈会馆、歌楼酒肆,供盐道上过往客商歇脚吃住、栖身娱乐,生意兴隆。客楼高原上,客商们的四合院、窨子屋、会馆等楼房越建越多,高大漂亮,鹤立鸡群,成为“土主”们眼中羡慕的新鲜事、标志物,相互传诵,因是外地客商所建,他们都称之为“客楼”。久之,客楼便成了当地的名字。
在客楼街上,我们走访了一家盐商的后裔,他们家是当年有名的盐号,祖上于清初从湖南来客楼做盐巴生意,留下的四合院老宅就是当年的盐铺。到解放前夕,帮他们家挑盐的盐工有二十来号人,每天天不亮就打着火把赶往一百多公里外乌江边上的思南城,将盐巴挑上客楼高原,然后又将盐巴挑下二十多公里外山脚下的龙颈坳码头,将盐巴装船下湖南洪江。在这条往返两百余公里的险峻陡峭的盐道上,盐商们,尤其是盐工们饱尝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酸甜苦辣,也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的凶险。
一位健在的老盐工告诉我们,他从小沿着乌江来到客楼,在客楼帮人挑盐巴生存下来。他说他在盐道上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们遇到过大雪风暴,遇到过土匪抢劫,遇到过红军长征,也遇到过解放军剿匪。盐道故事,就是一部近代历史。
在两江村的地莲、枫香,我们看到了当年土司文化的遗迹,在如莲、如枫的山势地形中,开辟出层层梯田,建起高大气派的四合院和土司衙门。文革期间,土司后裔还保留着土司衙门官印。在龙塘河上,何氏建起长蛇般的水车阵和上百个香粑车阵。何氏土司后裔说,他们的香粑车,方圆几百里找不到,是他们何家的独门传家宝,自清初何家来到这里,就用这宝贝造香,集聚了大量财富,使土司政权得以稳固。
除了四合院、窨子屋、戏楼、水车、香粑车,客楼还有大大小小的庵堂寺庙、防匪屯、红军屋、花格路……农耕文化、土司文化、宗教文化、红色文化、生态文化在这里水乳交融,孕育出和谐、圣洁、灿烂的高原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