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坛米酒好过年

□李季

　　进入腊月，村里家家都开始酿米酒。把淘洗干净的糯米在凉水中浸泡半天，再沥水冲洗一遍，放到笼屉上蒸熟，冷却后，拌入酒曲，装进土坛子里密封，置于屋角，坛子外围上一层破棉衣或褥子保温，大约一个星期出酒后，掀开坛口加入适量清水，再密封三五天，米酒就酿成了。

　　米酒古称醪糟，据考证，9000年前漯河贾湖人已经开始酿制米酒，醪糟作为传统饮料，已经在中华大地飘香多年。因为没有经过蒸馏，这种民间的米酒有酒的芳香，却没有什么酒精度，所以大人小孩都可以食用。米酒的吃法很多，有米酒糟鱼、水果米酒、米酒煨蛋、米酒丸子等等，最常见的吃法自然是米酒汤圆。

　　米酒因有天然的甜味，深受小孩子喜爱，我们直接就叫它“甜酒”。念到“甜”字，我们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四颗牙齿，展现出微笑。插秧、割稻、碾米、酿酒等等一系列环环相扣的辛勤劳作，就是为了过年时这一刻的甜、这一刻的笑。

　　乡下过去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除了过年时。米酒汤圆就是过年时最常见的夜宵，汤圆软糯，米酒香甜，大人孩子都非常喜爱。寒冷的冬夜，窗外风雪交加，一家人围着火炉，每人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米酒汤圆，想想就心生暖意。

　　除夕晚上，小孩子往往会和大人一起守夜，我们称之为熬福。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母亲们回到厨房，重新生火煮一锅米酒汤圆，一家人每人喝上一碗，既挡饥饿，又可以御寒。孩子们小脸喝得红扑扑的，暖暖和和地钻进被窝，进入梦乡。

　　正月家里来人拜年，酒席往往能吃到半夜，大鱼大肉吃好了，米饭、面条也吃不下了，酒足饭饱之余，喝上一碗米酒汤圆，既解酒又解腻。

　　母亲善做糟鱼。我们家人都不太会吃鱼，都被鱼刺卡住过喉咙，母亲为了不让我们被卡着，提前把鱼放在米酒里腌制半月软化鱼刺，吃的时候取出，或蒸或煮，吃起来有鱼的鲜美，还有米酒的香甜。我们家正月待客，一盘糟鱼总是先被吃完。

　　村里最会酿米酒的是四奶。四奶年轻的时候因为害眼病成了盲人，干活都是摸索着干，而酿米酒需要的就是细功夫。慢工出细活，她干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包括酿米酒，每一道工序，都认认真真、毫不含糊。熟米加曲入坛后，她还根据室内温度的变化，加减坛子外面围的褥子的厚薄，让米酒在发酵过程中保持恒温，所以酿出的米酒格外香甜，酒中的米入口即化，米酒奶白色，香甜浓郁，回味无穷。村里人每年酿米酒，都找四奶要酒曲。正月四奶家待客，我们经常帮四奶烧火，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蹭四奶的米酒汤圆吃。

　　家酿米酒大都没有酒精度，但有时加入酒曲过多，或是加水太少，或是发酵时间长了，或是不可知的原因，米酒就有了酒精度，而我们又不知道，往往吃一碗米酒汤圆就吃醉了。大人们看见捧着碗呵呵傻笑的孩子，笑着说一声“这孩子醉了”，然后张罗孩子上床睡觉。我也有过喝米酒喝醉的经历，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羽毛一样轻盈，双脚一跳，就会飘到半空中。

　　真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老家的床上，阳光洒满窗棂，窗外喜鹊喳喳叫，有亲戚来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