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丢　的　生　日

□张培胜

　　吃过晚饭，母亲看了一下日历，“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是儿子的生日。”她自言自语，转过头来，对着父亲笑，“儿子快生日了，时间过得真快。”说完，转过身走进厨房。我正在洗碗，听到母亲的声音，“我不用过生日。”“要过，要过。”母亲站在我身边说，母亲的话，如滴滴温泉暖在心窝。

　　不知从哪年开始，母亲在意起一家人的生日来了。父亲的，我的，妹妹的，她记得一清二楚，而她自己的却常忘记。不过，我、妹和父亲帮她记，会为她过个开心生日。

　　去年母亲生日那天，父亲早早起床，做完家务，赶紧上菜市场办生日所需的肉菜，还时不时向母亲请教。最后搭上一句，“你是寿星，只管休息，一切归我。”父亲忙前忙后，母亲在一边指挥，一个小时下来，七八个菜上桌了，有母亲喜欢吃的白切鸡、酸菜鱼、回锅肉、麻婆豆腐等，外加两个外卖的熟食。我和妹妹从县城赶回来，我订了一个蛋糕，妹妹给母亲送上一件漂亮的外套，母亲脸上挂着笑容：“我的儿女孝顺，我有福气。”一桌饭菜，一家人的开心。我和妹妹说着吉祥话，祝母亲生日快乐。“过生日就是图个家人团聚，吃好吃坏我不在乎。”父亲笑着说，“祝老婆生日快乐。”母亲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仿佛年轻了不少。

　　吃过饭，母亲说：“时间过得好快呀，感觉去年才过的生日，今年又过。”母亲的话略带严肃，我笑着对母亲说：“您过生日越过越年轻。”母亲抬头看电视，对我说的话不回应，好一会才说：“孩子才是盼望过生日，老人过生日，过一年少一年。”这话触痛了我的心。是啊，生日年年过，时间年年走，人也年年老。母亲感叹的是生日来得快，时间过得也快。

　　那些贫穷岁月，我和妹妹过生日，还能吃个鸡蛋。可是父母呢，基本上不提过生日的事。我对父母的生日时间记不清楚，直到上初中，我才记清父母的生日。近几年，我和妹妹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家里的负担轻了，日子好过了。一家人的生日提上日程。我和妹妹在县城工作，生日那天常常在上班，没过也不在意。父亲的生日，母亲也会办一桌好饭菜，我和妹妹也会回去庆祝父亲的生日。只是父亲对生日不太在意，觉得哪天都是过生日，开心就好。

　　母亲常在电话里头，提起一家人的生日，仍然会挂上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日子如水，哪有不快的，过好每一天就行，母亲总是说：“唉，以前的生日走丢了，现在要好好过。”

　　那些走丢的生日，无法挽回;那些逝去的时光，无法走回。只有把当下活好，活得坦然，活得舒畅，一切就是最好的开始。一家人其乐融融，每天都是一家人的生日，都是幸福的日子，我常对母亲这样说。渐渐地，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生日也有了更深的认识，那是幸福的点缀，生活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