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文章检索
关键字: 标 题: 作 者:
3910期 本期30244版 当前A3 上一版   下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1-10-19

古代清官小札(三题)

  

□赵宽宏

 

  司马直,污浊中的清流

  河南人司马直,于汉灵帝中平二年被任命为钜鹿太守。在那个卖官买官成为“显规则”的污浊时代为官,真是难为了司马直这样的官员。

  那时候新任官员在赴任时,是要交“助军”和“修宫”钱的。交钱就可以当官,当官必须交钱。俸禄等级为二千石的官要交钱二千万,四百石的官卖钱为四百万。一般大郡的太守通常要交二三千万钱,总之是按官职等级不同而相应增减。凡新任官员都要先去西园讨价还价,具体情况区别对待,议定打折、优惠的价格后才能去赴任。有人曾到宫门上书,指定要买某县的县令、长官职,也要根据这个县的大小、贫富等情况定县令、长官的价格。付款方式既有任前付款,也可任后补款。交钱之后再去上任的是任前付款。很多官员虽有功名,可是都要先交钱,才能登公位。一时没钱凑不足款项的,可以任后还钱,但需要照议定的价码加倍还钱。冀州名士崔烈通过灵帝的乳母进献五百万钱,因此当上司徒,正式上任那天,灵帝亲自主持仪式,文武百官都来参加,灵帝对左右亲信后悔地说,当初怎没有跟他多要一些。程夫人在旁边接口说,他肯出钱来买官,还多亏了我鼓动呢,你还不满意。

  不过崔烈买官的行为,也使他“名士”的声望大为下跌。由此可见,卖官买官虽成为规则,官场因此一片混沌,却也为清直之士所不齿。比如刘陶,那时为京兆尹,但是要他交纳一千万钱,由于他比较清贫,而且也以用钱买官为耻,只好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当这个官,最终还是不与之合流。

  可是司马直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被任命为钜鹿太守,需上交二千万钱。司马直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啊。灵帝因为司马直有清廉的名声,还开了恩,就减免了他三百万钱。司马直说,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却反而要去剥削百姓满足自己的仕途,我不忍心啊。为什么说要去剥削百姓呢,因为俸禄是死的,就那么多,还是俗语说的那句: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花钱买了官,自然要加倍地在百姓身上盘剥搜刮捞取回来了。于是司马直当初也像刘陶一样借口有病不愿赴任,但是没有获得批准,一句话,这官你当是当,不当也得当,总之要拿钱来。于是在赴任途中走到孟津时,他悲愤地上书痛陈当时卖官买官的种种弊政,然后就服毒自杀了。

  那时的朝政腐朽黑暗,各地遍布贪官污吏, 官场搞得乌烟瘴气,而司马直可以说是这污浊中的一股清流。大概因了这一股清流,老百姓才能看到些许的希望。

  

清官郭琇曾“失足”

  没有人怀疑郭琇不是位清官,他在康熙年间考上进士,然后被分配到吴江当县令。他在吴江政绩卓著,在任七年,因“兴学校、禁私派、革火耗、清漕弊”,“治行为江南最”,深得地方百姓拥戴。

  不过,郭琇也曾“失足”过,是个有“历史问题”的人。到吴江上任之始,他还算清廉自守,可不多时就学会了官场负面的那些潜规则,大概懂得了“要想富动干部,要想富搞项目”等等的奥秘。又不多时,就有人向他的上级告发,说他贪黩敛财。常在河边走,郭琇终于也“失足”。

  这时郭琇的上级刚刚换人,新任巡抚汤斌是位著名的清官,人称“豆腐汤”(生活俭朴)。汤斌收到告发郭琇贪腐的举报信后,就把郭琇叫到苏州来,进行诫勉谈话,说当公仆要懂得清廉,为人要守得住底线。郭琇据实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你的前任,也就是我的前任上司,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我贪来的那些,都进贡给他了,自己还贴了一些呢。你想啊,如果我不能填满他的贪壑,那他就会摘了我的乌纱;要是我丢了官的话,也就不能替老百姓做事了。”最后他还说:“大人你是位人人敬仰的清官,在你手下我哪敢贪赃枉法!”郭琇说的前任上司就是余国柱,后任武英殿大学士,与太师明珠结党营私,权倾朝野,被郭琇上书参劾(这是后话)。

  郭琇把自己的“失足”归罪于余国柱的贪婪,或许牵强,有狡辩的成分在;人在江湖飘,也要做到尽量不挨刀。不过,汤斌倒是相信郭琇所说,因为余国柱也曾向汤斌勒索过,遭拒后乃尽力倾轧汤斌。一句话,余国柱的为人,汤斌是清楚的。

  听了郭琇的分辨后,汤斌叹口气对郭琇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有错误的;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带病”工作,你要戴罪立功,这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了。郭琇连连表示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努力工作,清直为民。

  郭琇回到吴江县衙后,决心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于是他叫衙役们打来清水,把大堂冲洗得一干二净,之后说道:“前令郭琇已死,今来者又一郭琇也。”

  郭琇自发誓“洗屋做清官”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坚持走群众路线,全心全意为吴江人民服务,清名日隆,汤斌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后来在汤斌的极力褒奖举荐下,年过半百的郭琇被提拔为江南道监察御史。可见,有“历史问题”的“失足”者,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受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是可以有大作为的。

  

宇文泰的纠结

  部下去世,其后事是应该办得俭朴一些,还是隆重办理,这可让宇文泰纠结不已。

  宇文泰是个什么人物?南北朝时期杰出的军事家,西魏丞相,实际的西魏掌权者。斯时他一个叫苏绰的部下去世了,该如何办理这位部下的后事,真的叫他好纠结,其“平生廉让,吾欲全其素志,恐一般人未知其功;如厚加赠谥,又违宿昔相知之心”。

  这位叫苏绰的,一生勤俭朴素,即使权重如山时,也没有想着要去经营产业,因此他的家里一直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手握重权之后,他不惜身体,日夜操劳,为国效命,因此他的形象在宇文泰心中挺高。于是,宇文泰外出巡游时,还会把预先签字的空白文书交给苏绰,意思是如果有急需处理的政事时,苏绰可根据情况决断,宇文泰回来后也只是打开看一下而已。苏绰的治国之道是:应当像慈父那样爱惜百姓,像严师那样教育百姓。苏绰最后终因劳累过度,患上重病,四十九岁去世。对此宇文泰极为哀痛惋惜,甚至说:“苏尚书一生廉洁谦让,我想按照他平素的志向办理他的后事,只怕众多吏民不理解我的用意;如果对他厚加追赠,又违背了我们以往的相知之心。该怎么办才好呢?”

  毫无疑问,宇文泰的纠结是沉痛的纠结,然而,对于贪官,对于庸官,恐怕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纠结的。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宇文泰的纠结,传递的又何偿不是一种让人感受正能量的纠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