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　笔　趣　话

□王吴军

　　从毛笔的历史和源流来看，它其实是非常不简单的。

　　用羊毛制出的羊毫毛笔，其毛柔软而有韧性，这种毛笔写出来的字轻灵而秀气。用黄鼠狼毛制出的紫毫毛笔，其毛稍硬，这种毛笔写出来的字非常刚健。有的人在制造毛笔时用七分狼毛、三分羊毛，称为“七紫三羊”毛笔，这种毛笔有着羊毫毛笔和紫毫毛笔的长处，用起来硬柔兼备，写出来的字刚中带秀。

　　用来制造毛笔的毛是多种多样的，真的是缤纷多彩。但是，同样的毛笔，若是拿在大文豪韩愈的手中，就能写出“文起文代之衰”的好文章，若是拿在三国时期蜀国后主刘禅的手中，就只能签城下之盟而屈膝投降了。

　　用婴儿的胎毛制造的毛笔，大概也是一种有着东方情调的文具。清朝初期的文学家王士禛在他的《香祖笔记》中曾经记载说，南北朝时期的南齐宗室萧子云这个大贵族，就有用婴儿的胎毛制造毛笔的雅好。

　　在春秋战国时期，毛笔并没有固定的名称。在《说文》一书中，说毛笔“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楚国的毛笔上的毛用的是上等兔箭毛，被称为“兔毫笔。”秦国丞相李斯发明小篆之后，当时被称为“秦笔”的毛笔以鹿毛为柱，羊毛为被，表现出了先秦的理性思潮，这种毛笔又称为“鹿羊毫笔”。后来，书法家钟繇、张芝和王羲之等人则用鼠须来制造毛笔，展示出来洒脱飘逸的魏晋风度，这种毛笔名为“鼠毫笔”。再后来，制造毛笔用的毛的品种越来越多。西晋文人张华的诗被评为“女儿情多，风云气少”，别具一格，张华用鹿毛制造毛笔。东晋的田园诗人陶渊明用山羊须制造毛笔，唐朝的大书法家欧阳询用狐狸毛制造毛笔，此外，响蛉毛、龙筋毛、虎仆毛和猩猩毛等，经过一些书法名家制造毛笔使用后，文人墨客争相效仿。还有一些好事者则别出心裁地用鸭毛、雀雉毛制造成彩斑斓的毛笔，纨绔子弟觉得这样的毛笔很好玩，其实却是中看不中用。

　　元朝的制笔名匠张进中，大都人，他擅长用鼬鼠毛制造毛笔，他制造的这种毛笔精锐宜书，名满当时的京城，大书画家赵孟頫与当时的文人都声称“非张进中之笔不用”。

　　宋朝以前的毛笔，在多种多样的制造毛笔的各种用毛中，常常有一颗小小的笔核。明朝的方以智在《通雅》一书中说，古代的笔，“有柱有被，有心有副”。一小颗非常别致的“笔心”，竟使得当时的书法大师们颇费周折，因为毛笔上的毛如果积墨不多，转折也就很不灵便，写起字来就很难挥洒自如，一气呵成，顿笔、转折时往往会留下所谓的“贼毫”。从流传的书法名帖《伯远帖》《万岁通天帖》《智永千字帖》上，就仍然可以看出当时毛笔上的毛留下的疏漏，也就是“贼毫”的痕迹。

　　北宋熙宁年间，毛笔的笔头上用的毛像是破除了俗世杂念，犹如顿悟得道的高僧一般，达到了无核无心的境界。当时制造的毛笔没有笔核，只有主毫和副毫，主毫一般是用兔毛和上等的猪鬃，副毫大多用的是羊毛。南宋文人叶梦得在《避暑录话》中记载说：“熙宁后始用‘无心散作笔’，其风一变。”当时的书画界犹如是雨过天晴一般，开始有米元章和黄山谷令人耳目一新的笔势墨法。书画的进步，往往与毛笔的革新有关。清朝乾隆之后，出现了极软的纯羊毛的毛笔，这种毛笔吸墨吸彩的能力非常强，导致乾隆以后的书画风格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变化。

　　谈到毛笔上的毛的保养，也是大有学问的。战国时期楚国的兔毫笔，笔头上用的毛是用丝线缠绕，外涂以漆，保存的时间很长。北宋大才子苏东坡用黄连煎汤，调以轻粉，蘸在毛笔的笔头上，晾干后再收藏。苏东坡的好友黄庭坚则用四川的花椒、黄檗煎汤，汤磨松烟，然后染在毛笔的笔头上，保养的效果更佳。

　　从毛笔的历史来看，古代的文人其实除了讲究端砚、宣纸、徽墨和兖墨之外，连掌中之笔也是处处都很讲究的，由此可见，毛笔虽然只是一种文具，但是，它的历史渊源却丰富而有趣，制作与使用颇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