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　声　一　片

□张正

　　周末，在城北大姐家聚会，玩得太迟，晚上没有走，睡在她家。睡前喝了太多的浓茶，一时睡不着，闭了眼睛躺在床上，任思绪自由飘荡。窗外万籁俱寂，那一片蛙声格外嘹亮。

　　我很诧异：城市一角，居然有这么动听的蛙声。

　　大姐家的窗外是一片不算小的空地，不久以前，这里还是一望无垠的良田，瓜蔬稻麦四季更替，随着城区不断扩展，它很快列入开发范围，一片一片被鲸吞蚕食为水泥建筑，剩下的这一片，据说就在这一两年，又将有一个现代化的住宅小区从上面崛起。住宅小区没有出现之前，它还原始地裸露着，杂草葳蕤，泥土油黑，像休耕的农田，随时有农人牵着哞哞叫的水牛，或开着突突轰鸣的农机，来精耕细作。夏日，这里成了蛙们的天堂。

　　生活在这片空地上的蛙们，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说它们幸运，因为它们至今还生活在自己的家园，是最后一批被逐出城市的蛙们;说它们不幸，因为城市的发展仍在继续，它们最终逃不脱更多水泥建筑的围剿，逃不脱背井离乡的命运——逃离家园的途中，它们随时有被杀戮的可能，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立马让它们成为轮下一摊血肉模糊的印记……

　　到那时，城市里还有这样婉转动听的蛙声吗?如果有，来自臭水沟?来自下水道?那歌声一定悲怆凄切。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少年时学稼轩居士这首词，爱把“说丰年”的主体想象成蛙们，是蛙们在这风清月明的夜晚，兴致勃勃地谈论今年的丰收。蛙们是眷恋农田的，城市里一旦不再有农田，它们撤出城市，似乎也必然。可是，人类的一件件“杰作”，正使它们的可去之处日渐减少，迟早一天，它们会无处藏身。

　　真到那么一天，人类的命运又将如何?

　　今夜，我卧在城市一隅，听着蛙声，替这些蛙们担忧，也替自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