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阡“走温塘”

□杨清博

　　如今，很少有哪个地方不想在旅游上做文章，各省相继喊出“全域旅游”的口号，贵州省更是老早就提出了“公园省”的概念，全域旅游自然当仁不让，花溪、赤水、盘州，已然建成了全国的示范区，石阡作为享誉已久的温泉之乡，资源禀赋异乎寻常，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了。

　　温泉是石阡旅游的支点，没有温泉就一定没有这里蓬勃兴盛的旅游业。过去的石阡人管温泉叫“温塘”，洗温泉澡叫“走温塘”，不说“洗”，不说“泡”，而用“走”，就像走娘家、走亲戚一样，似乎是某种周期性的生活必须，透着一股子自豪和依赖，成为一种特殊的民俗。石阡的温塘水得天独厚，目前已知的自然出露热矿泉二十处，共计三十六个出露点，日涌水量过两万吨，从县城到乡村，石阡人从古泡到今。明朝万历年间开始官方建设城南温塘，热潮涌动四百年，至今温情脉脉。

　　对于今天的人来说，一汩热水并不稀奇，可对古人而言，一锅一锅将水烧热，既耗费柴火，也耗时耗力，洗个热水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自古以来，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气，有温泉的地方，不仅有灵气，还有仙气，此地的人民一定清净有礼，仪容端肃，乐天知命。更可贵的是，石阡的温塘水不仅能洗浴，还能直饮，淳朴的古人不明就里，将受宠若惊的心情寄托于瑰丽的神话。石阡人说，他们的地下镇着一条巨大的火龙，浑身火热，靠近它的地下水变得热浪奔涌，于是有了源源不竭的温塘，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就叫龙川河。舞龙的习俗遍及南北，石阡的龙却与众不同，我们印象中龙都是一身鳞甲，石阡的舞龙却浑身披挂“毛发”，舞动起来风尘翕张，精神抖擞，称为“石阡毛龙”，是一种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过去的城南温塘，平民化、大众化，六分钱的洗澡票是泉城百姓日常的开销。几年前我还曾花二十块钱来享受过一回，古色古香的外观，里面像个大澡堂子，是一个大众消费的场合，还形成了南方罕见的搓澡习俗。如今的城南温泉，通过一期二期三期的打造，打造出森林、石林、溶洞等不同环境的四十多个室外小池，大喇叭、大滑道、冲浪池、漂流河等游乐设施满足了老、中、青、少、幼各个年龄层面的休闲娱乐需求，已从日常消费华丽转身成为度假消费。作为旅游者的我自然乐见旅游品质的提升，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泉城大众，是否还保有“走温塘”的习俗和消费能力。

　　温泉还在扩建，将来还会有索道联通十几公里以外海拔一千三百米的钟灵山巅仙人街景区，那里又是悬崖和玻璃的世界，人们用玻璃在悬崖上造出了最长悬挑空中走廊吉尼斯世界纪录，在这你追我赶的时代，不知道此项纪录能保持多久。

　　温塘，还是一样的水，如今都叫温泉。历史上汩汩流淌了几百年的老温塘如今已封闭成为博物馆，只看到区分为“官塘” “女塘”等不同规制的池子在枯瘦的竹帘后静静地平躺，虽然没有人，没有水，但麻石上的条纹似乎仍然光滑温润。现代化的温泉，每个小池都根据不同的药性和寓意有不同的命名，芦荟池、生姜池、苔茶池……统统都叫“池”，我想，全国到处都叫池，为什么这里不能像古人那样，叫“汤”或“塘”呢?叫“汤”，多有意思，把自己装进汤里，自己似乎成了饺子——对了，在石阡吃宵夜才知道，石阡人所谓的饺子，其实是我们说的馄饨。叫“塘”，也不错，不管劳劳碌碌的普罗大众再来“走温塘”的机会多不多，听上去总会更亲切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