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右商帮”与黔中贸易

□厐思纯

　　明代以前，贵州分属于周边的湖广(指湖南、湖北)、四川、云南等省管辖。境内山高坡陡，交通闭塞，与外界仅有几条小路可通达，水路仅达镇远，故商贾、贩卒经贸来往十分不易而获利微薄，外省来境内经商者寥寥无几。

　　明洪武四年(1371)，为了有效地控制贵州境内的土司，朝廷合水西、水东为贵州宣慰使司，治所设在贵州(今贵阳)。元朝统治时期，贵州交通不兴，境内仅有滇黔、川黔两条驿道及一些山间小路，与周边省份无多大的联系。经元、明两代逐步开发与经营，贵阳通往邻近省份的驿道陆续开通，形成了东至湖南，南至广西，西通云南、北至四川的四大交通线。永乐十一年(1413)，贵州建省，为加强与周边省份政治、军事、文化、经济的联系，朝廷斥资扩修贵州驿道，疏通水路，为四方商贾入黔贸易奠定了基础。

　　随着贵州各地城镇建设的加快，商品经济由集市向城镇转移，各府州县商业勃然兴起，各省的商贾、商帮见有利可图，纷纷往来于贵州腹地进行贸易。他们抢滩登陆，设立据点，占据市场，划分势力范围。随着商队群体不断增加、扩大，部分商贾对黔中这块土地产生了感情，于是娶妻生子，落地生根，成为这里的主人。

　　明王朝扫平天下后，十分在意国内的不稳定因素。鉴于江西地少人多，阶级矛盾日趋激烈，以及贵州土司不时挑战中央等因素，为防患未然，明王朝决定减少江西人口数量与密度，使更多的农民获得耕地，于是将多余人口迁徙到人口稀少、人均耕地较多的湖广和贵州，以此改变当地落后的经济。在此思想的指导下，于是有了“江西填湖广”及“江西移民黔中”政策的施行。在大形势的影响下，无疑为“江右商帮”转战黔中提供了有利条件……

　　“江右”之名见于明末清初散文家江西宁都人魏禧所著的《日录杂说》。其曰：“江东称江左，江西称江右。盖自江北视之，江东在左，江西在右。”江西人聪明睿智，坚忍不拔，团结互助，敢为人先。在生活的驱使下，他们泛舟江河，负贩南北;触须遍迹湖、广、江、浙、闽、冀等省;他们周旋于云谲波诡的商海，游走在尔虞我诈的市场，加之洞悉各地市场行情为经营之道，以追求利润为依归，久而久之，在全国织成了严密的商业网，形成实力雄厚的“江右商帮”，从而跻身于全国三大商帮之列。

　　明初，江右商帮为贵州的政治稳定、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建官署，修卫所，开辟街区，修筑城墙，发展商业贸易，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传授手工工艺，从而改变了贵州的整体形象。我们可从以下事例中得以佐证：

　　永乐十一年(1413)，贵州建省，贵阳成为省城。随着官署的增多，官户、民户、军户、匠户、客商、士人等聚入城中，城市建设加快，商业日见兴旺。明初，顾成、马烨主持黔政。他们指挥民众修筑石城墙，拓展新城区，建设新街市，把贵阳城建作为第一要务。

　　天启年间(1621—1627)，贵州爆发“奢安之乱”，城市遭受严重破坏。平乱之后，贵州官府在恢复城市建设的同时，在北门外扩建六广、红边、威清、新东四座外城。城内有通衢大道纵横交错，并有街道通往城外。城内外形成十四个坊市。三牌坊市等处成为商业繁华区，北市等为新辟的商业区。马荣街市为驮马汇集处，馆前驿市为运夫、运商集汇地，鱼巷铺早晚卖鱼，绣衣坊则汇集绣衣作坊。

　　贵阳是全省政治、军事、文教的中心，亦是重要的商品集散地。街市经营的商品有丝、麻、土布、葛布、皂靴、雕漆器、皮包、马鞍、蜂蜜、饴糖、水胶、油、生漆、蓝靛等。城市及周边贵竹司、程番府的商人中，有的来自内地、中州(河南)的前代商贾宦游者的后裔，更多的是来自江西、四川、两湖的客民。

　　黔南首府镇远，地处湘黔驿道，濒临潕阳河。这里舟车辐辏，货物屯集，有“滇黔门户”“水陆之会”之称。云南所产的铜锡和西路的各种货物，都要在这里转运，一部分贵州生产的铅锌，也要由此外运，各种溯江而上进入贵州的货物，也在此集散。漫步街市，不难发现那些沙湾市、辰州市、南京市、江西市的街名是以客商籍贯命名的。由此可见外地客商之多。又如上接乌江，下通楚蜀的思南城，当时亦是川、黔商贾贸易通道的咽喉，居民以陕西、江西来者为多，在此的江西人大多为前代商贾宦游者的后裔。值得一提的是，江西景德镇商人在镇远开办瓷厂，标志着贵州烧瓷技术进入到新的阶段。

　　我们再将视线移向黔南苗族聚居的平塘县，洪武年间，一些江西商人在其牙舟镇上烧制陶器，造型、图案多取材现实生活，富有当地少数民族风韵，尤其是陶制小动物，形象逼真，颇具艺术观赏价值，深受人们喜爱。随着牙舟陶器的声名远播，这里形成了江西陶商、陶工的客居地。

　　思南地处川盐运销贵州的要冲，物产丰饶，是商旅的康庄，舟车的孔道。铜仁地接湘西，居沅水上游，得水路之便舟楫往来，商贾互集，更因盛产朱砂、水银、黄金、铁矿、楠木、杉木、竹木等，商业日渐繁荣，有“渐比中州”之誉。万历《铜仁府志·风俗》中曰：“铜仁县与五司(长官司)同。汉人皆中州人，或以仕宦，或以商贾，流寓附籍，江西最众，蜀次之，楚又次之。”由此可见，江西人对铜仁的开发和商业的繁荣贡献甚大。

　　从《兴义府志·风俗》中可看出，黔西南的兴义府(所在今安龙县)：“全境之民，多明初平黔将卒之后，来自江南……商多江右、楚、闽、蜀之人。”江西商人在兴义府十分活跃。

　　黔西南东北角的安南卫、普安州地处滇黔驿道，商业十分发达，治城之内的南市、东市、龙场市、狗场市、猪场市，外来的客商，少数民族居民，熙来攘往，摩肩接踵，进行商品交易，构成一幅幅商业繁忙的画面。值得一提的是，明洪武十四年(1381)，征南大将军傅有德由湘攻占普安路。十五年(1382)改普安路为普安州，随置普安卫，隶云南布政司。二十三年(1390)置安南卫，卫治今普安城东三十里的“江西坡”。二十五年(1392)安南卫迁离江西坡，改治尾洒堡(今晴隆县城)。从“江西坡”三字不难看出，明初不少的江西人已在普安州扎根。

　　贵州中西部的州卫，商业尤以普定(治今安顺市)为最。当地居民大多从事商业，江西人在此经营商业。城内有十字街市、局前街市;城外有马场市与牛场市，场面壮观，交易活跃。徐霞客在《黔游日记》对其有如是之言：“普定城垣峻整，街衢宏阔……层楼跨街，市集甚盛。”许缵在《滇行纪程》中称许安顺府城“贾人云集，远胜贵阳”。

　　黔北播州(今遵义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沿川驿道旁的各宣慰使司、宣抚司、长官司亦形成了商贸中心，进行铅矿石、杉木、大米的营销。黔西北虽系高寒地区，但地处川滇驿道，加之卫所存在，居民日益增多。在商业的带动下，一些城市已见规模。如普市所(治今四川省叙永县普市)，当地居民大多不务农桑，以贸易谋生。又如乌撒卫(治今威宁自治县)，城内有上、下关和四牌楼、三市，城外有鼠场、马场二市。毕节卫城内，有康衢市、迎恩市、东关市、南关市。属贵州都司所辖的永宁卫(治今四川省叙永县城)，有七个市场。江右商帮为当地的经济贡献甚大。

　　我们将视线移向贵州省东部的思州(今岑巩县)自明洪武至永乐年间，中央王朝施行“调北征南”“调北填南”“卫所屯田”政策后，大批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军民来到思州，建卫筑城，安屯设堡，“拨军下屯，拨民下寨”，从而使思州汉族人口猛增。这些屯军大都来自江苏、安徽、江西、湖广，而“填籍”的移民则多来自江西，他们之中既有民屯的也有商屯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明代开发贵州的过程中，外来移民贡献甚大，尤其是江右商帮在贵州城镇建设和商业活动中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