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的政协情缘

□宋江悦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一个民族都不能少。听到湖北省政协民宗委同志捎来武陵山区各族乡亲奔小康的消息，作为一名长期在全国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工作的政协人，感到由衷的欣慰和自豪。十余年来，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围绕武陵山脱贫问题持续关注、接续履职的情形，不由地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政协建言探索武陵山扶贫新路

　　记得是2004年的4月，十届全国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主任钮茂生带队赴黔江地区调研中部少数民族聚居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调研组从重庆市内出发，一路翻越武陵山的山岭沟壑、激流河滩，走到一半，路变陡了，换别的车;再走一段，路断头了，换成船，几乎所有的交通工具都用上了，调研组才到达了黔江地区的少数民族村寨。沿途所见的贫困状况让调研组触目惊心，有些群众家里木制房屋黑暗破旧，坐没坐处，站没站处;有些群众家里仅有的电器就是房顶上的电灯，一些群众的家庭人均年收入只有1000多元。这些情况，让常年在西部民族地区调研的委员们也不禁感到酸楚。

　　调研组了解到，黔江地区与湖北恩施、湖南湘西、贵州铜仁等地区相邻，都属于武陵山区，是国家级贫困区，也是集革命老区、民族地区和大山区、深山区于一体的连片特困地区。这里人口多，武陵山区面积17.18万平方公里，人口3645万人，其中将近一半是少数民族。这里山地多，山地丘陵占到80%左右，耕地多在坡度25度以上，水土流失面积和石漠化面积分别占到50%和18.8%，耕作难度大。这里交通闭塞，武陵山区满眼是绿，遍地是景，但几十条断头路、回头路，使得这些美景“养在深闺无人识”。

　　1700年前，东晋大诗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将此地描绘成一片美丽、和谐的世外桃源。然而，现实中的武陵山区由于地理环境等因素的制约，一直与贫困相伴。据说恩施鹤峰县深山区的老百姓生猪出栏时，需要请人抬十几里陡峭山路才能走上公路，途中猪稍一挣扎，就有可能掉下山谷摔死。重庆当地民谚“养儿不用教，酉秀黔彭走一遭”，更是对当地贫困状况苦涩而形象的描绘。

　　自1986年以来，虽然国家有关部门特别是农业部在武陵山民族地区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对口扶贫，也取得了较大的成效。但由于自然、历史等原因，武陵山片区稳定脱贫难度大，因病、因灾致贫、返贫的案例举不胜举。“脱贫三五年，一灾回从前”“救护车一响，一头猪白养”。传统的散点式扶贫就像“一壶烧不开的水”，让中央牵挂、让各方揪心。当地干部群众迫切希望能够改变落后面貌，一致表示“宁愿苦干，不愿苦熬”。

　　群众的期盼，干部的呼吁，调研组成员都看在眼里，刻在心上。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内蒙古军区原副司令员李国安感叹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美的地区，更没见过这么美还这么穷的地方”。李国安委员见惯了因缺少绿色而贫瘠的土地，认为一个地方只要绿了，自然生态好了，肯定就会富起来，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在调研组的座谈会上，委员们一致认为，当前我国尚未摆脱贫困的区域在地理分布上，越来越与少数民族聚集的地域相重合。这些地区贫困面积大，贫困程度深，致贫原因相类似，已经形成区域性、整体性的贫困，越来越成为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程中短板中的短板。加快武陵山区的发展，区域统筹是关键。必须在国家层面科学谋划、统筹布局、集中攻关。

　　十届全国政协常委、国务院参事任玉岭建议，应以统筹武陵山地区发展为试点，探讨跨省交界处少数民族贫困地区脱贫致富新的发展思路。

　　调研组一致表示，人民政协要“不一般地建言，不建一般的言”，“参政参到点子上，议政议到关键处”。作为我国内陆跨省交界地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同时也是国家西部大开发和中部崛起的战略交汇带，武陵山片区如果能探索出一条扶贫开发的新路，写好武陵山这篇文章，将对中国扶贫这篇大文章产生非同凡响的意义。这条建议分别以全国政协调研报告和政协信息的形式，在当年报送给了党中央和国务院。

系统联动创新政协履职成果

　　如果说关于武陵山扶贫开发的新思路的提出，充分体现了人民政协“人才荟萃、智力密集”的优势，那么，推动武陵山片区扶贫开发上升为国家战略的过程，则是人民政协凝聚共识、建言献策，系统联动、久久为功，整合各方资源和力量，不断创新协商形式、拓展履职成果的体现。

　　在当年的民宗委全体会上，调研组关于武陵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议得到了全体委员的共鸣，大家一致认为调研组关于创新扶贫开发思路的建议具有综合性、全局性和前瞻性，马延军、王平、万选蓉、刘文甲、李玉玲、尚绍华、张卓等委员当场积极要求参与进一步的调研和研讨活动。

　　2004年7月常委会议期间，钮茂生主任关于武陵山扶贫开发的发言得到常委们的积极赞同，王少阶、刘志忠、胡彪、王思齐等三省一市政协的委员们留下来座谈交流，沟通情况、交换意见，进一步介绍了武陵山区的发展情况和干部群众的诉求。并希望全国政协民宗委能够持续关注武陵山片区的扶贫开发情况，会同三省一市政协围绕武陵山区的发展开展调研，提出意见和建议。

　　为了使建言成果立得住，全国政协民宗委和三省一市各级政协坚持系统联动、深入调研。最多的时候有500多位各级政协委员同时深入到武陵山区腹地进行调研，努力摸清武陵山经济社会发展的症结所在，推动解决武陵山片区发展过程中的重点、难点问题。时任全国政协民宗委副主任的黄璜当时已经70多岁了，仍然带队赴武陵山调研，在车开不了的地方，黄璜副主任下车冒雨带着大家一起蹚着泥水走，一路下来半条裤腿都是泥巴。

　　委员们在调研中了解到，打破阻隔、实现区域统筹是武陵山区挖掘资源优势加快发展的关键。比如，武陵山民族地区旅游资源具有大容量、多样性、原始性、独特性强的特征，被誉为“中国旅游第一走廊”。然而几十条断头路阻隔着武陵山片区群众的沟通交流，也阻碍着片区旅游的联动发展。从长沙到凤凰后，再向前到梵净山只有60公里的距离，但由于路不好走难以过去。还得回到长沙再坐飞机到贵阳，从贵阳飞到梵净山。打破区域阻隔首先是打破交通的制约，就要搞清楚几十条路都是什么，路口在哪里，难到什么程度，估计造价是多少。来自四级政协的委员们坚持深入问、实地看、细致核，力争使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反映群众意愿，具有可操作性。

　　这些来自基层的建议汇集到全国政协民宗委，钮茂生主任每一篇都认真阅读分析，并不顾腰伤，趴在办公室的地上绘制武陵山片区几十条断头路草图。在民宗委老委员、国家测绘局的老专家杜祥明的协调下，制作出详细的武陵山区域情况图和幻灯片，形成直观鲜明的建言成果。钮茂生主任，江家福、李晋有、黄璜副主任和马延军、伊丽苏娅、李国安、张卓等委员，多次带着武陵山区域情况图走访国家发展和改革委、交通部、铁道部、旅游局等30多个国家部委，座谈交流调研成果。有一位副部长曾感叹说，“像这种资料详实、数据准确、专业性强的材料，即使是部委专门从事此项工作的同志也很难做出来，政协的调研真正做到了求真务实。”

　　为了进一步发挥人民政协的协商平台优势，凝聚扶贫共识，全国政协民宗委还会同三省一市政协，每年召开一次“武陵山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每次一个主题，邀请国家有关部委和相关专家学者，从宏观到微观，从战略到战术，就如何促进武陵山民族地区区域协作和经济社会统筹发展的合作机制、发展思路及相关对策进行了深入研讨和交流。贾庆林主席亲自发来贺信对这种协商机制和成果予以高度评价，王忠禹、张思卿、阿不来提·阿不都热西提副主席先后出席座谈会进行指导。正如十二届全国政协民宗委副主任、湖北省政协原主席杨松所言，“对于跨区域、跨部门、综合性、全局性、战略性重点问题的研究和解决，只有加强政协系统联动，才能更好地扩展政协履职的空间和成效。”

　　关于武陵山扶贫开发的各项意见和建议得到了国家相关部委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国家发展和改革委、铁道部、交通部、水利部、农业部、国家旅游局、民航总局等部门先后派出40多人参加座谈会，并将会议成果吸纳转化到政策制定和各项日常工作中，为武陵山片区的发展提供支持与帮助。

　　武陵山的区域统筹扶贫建议符合了新时期国家发展战略，丰富了“区域发展带动扶贫开发，扶贫开发促进区域发展”的思路。2011年10月，《武陵山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规划(2011-2020年)》正式出台，武陵山片区的发展终于上升为国家战略。党中央决定把武陵山片区作为区域发展和扶贫攻坚的试点，为全国其他10个连片特困地区提供示范。至此，武陵山这篇大文章正式融入中国扶贫发展的大格局中。

武陵梦，政协情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自十届全国政协民宗委赴武陵山片区始，至今已历时四届，从2008年起，每届民宗委的领导都会专门抽时间听取上届关于武陵山片区情况的介绍，并通过实地调研、座谈等形式，长期帮助武陵山片区解决发展中的实际问题。

　　多年来政协民宗委委员围绕武陵山片区接续建言的背后，是助推少数民族群众共同实现小康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至今，我仍然清晰记得钮茂生主任举着激光笔照在武陵山区域情况图上，一条路一条路地与大家商讨该如何打通的情形;记得黄璜副主任、王平委员围绕片区脱贫思路侃侃而谈的情形;记得李国安委员拖着曾患腰椎管肿瘤的病体，围着15厘米宽的钢围腰，强忍病痛坚持随调研组走乡入户的情形;记得伊丽苏娅、万选蓉委员与当地各族群众挽着手贴心交谈的情形;记得委员们在贵州铜仁地区调研时，当地群众打出横幅“武陵山腹地的各族群众感谢全国政协的亲人”的感人场景……

　　10余年来，我和办公室的很多同志都跟随委员会参加过赴武陵山片区的调研，与武陵山区的干部群众结下了难以割舍的友情。一些同志还夜以继日，与地方政协的工作人员协作组织调研和座谈会，与部委的工作人员沟通交流情况，整理编辑各项报告建议，为服务委员履职努力贡献力量。凝结着各方心血和智慧的《情系武陵山》一书，生动地展现了政协人在助推武陵山脱贫过程中的坚守和付出。

　　如今，在国家的高度关注和各方大力支持下，武陵山片区的村村寨寨都已脱贫，调研组昔日足迹所到之处，面貌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当年距贵州铜仁只有几十公里的湘西凤凰，因为没有机场，想与铜仁机场实现交通共享的念头，曾因缺乏统筹一度受阻。如今，新规划下的“铜仁至凤凰”机场，已经使贵州铜仁的梵净山和湖南凤凰古城连通起来，实现了资源的优化整合。片区以中心城市为依托，以交通通道为纽带，着力打造了以张家界、长江三峡等为核心的12条精品旅游线路。李国安委员当年在调研时写下的“武陵大旅游，世上举无双，此处不落笔，天下无文章”的诗篇，如今已经真实地谱写在了武陵大地上。

　　山高水长，情牵万里。武陵山区人民的脱贫梦想已经实现，在迈向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中，政协人与武陵山各族群众的情谊仍将源远流长!

(作者系全国政协民宗委办公室二级巡视员 转自5月13日《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