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　秧　时　节

□李海培

　　农历四月中下旬，乌蒙山区水源好的地方就“开秧门”了。

　　插秧的季节，一块块明镜般亮汪汪的水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充满了诗情画意。极目远眺，窄窄的田塍宛若一弯弯充满灵性的线条，把田野勾勒成一幅幅美轮美奂形态各异写意画。田塍上、河坎边、秧田里，蠕动着三三两两劳作的农人，或平田、或拔秧，或放水进田。

　　人多好种田，我们村里插秧时，我帮你家一天，你帮我家一天。插秧的日子像办酒席，多的时候四五桌，少的时候一两桌。

　　拔秧的前一天，就要往秧田里灌满水，这样拔下的秧洗得干净，挑起来就轻。如果秧田里的水少，秧洗得不干净，田水洗得稠稠的像泥浆子，泥附在秧根上，秧苗就沉重，挑起来很费力，插秧时也不好分秧。

　　到秧田里拔秧，用手捏住秧根，缓缓地用力，这样嫩秧才不会折断。右手拔秧，左手洗秧，有泥团或泥浆附着秧的根部，随手一勒，在水里涮几涮，根部的泥就干净了。洗好的秧用两根米草拴住，打个活结，轻轻一扯，秧子就捆得紧紧的。捆扎好的秧苗整齐地码在田后埂，秧田里长有稗草和杂草，拔秧时要小心翼翼将稗草和杂草剔出，以免让其混栽在田中。

　　插秧时，水田里的水不能太深，水太深插下的秧苗容易漂浮起来，水太浅泥浆又溅得身上到处都是，过路的熟人看见了，笑得乐呵呵。

　　插秧时，窝距行距都要基本均匀，不能出现闹塘(秧苗栽得太稀或太稀疏)，男女老少站成一排，把秧苗解开，捆秧的米草踩进稻田深处，弯着腰，左手分秧右手插秧，每窝秧一般三至四片，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秧苗不能插得太深，也不能插得太浅，以轻轻粘着软泥为宜，插得太深影响稻子分蘖，太浅了秧又容易漂在水面上。插秧时眼睛不看手，只看水田，只听见右手从水里倏忽进水倏忽出水的“涮涮”声，插好一行后退半步，水田中倒映着人影、青山，以及天上缓缓移动的白云。此情此景，我便想起了一首耳熟能详的古诗：“手提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后退原来是向前。”

　　有的田蚂蟥多，一会儿就粘在腿上，把血吸得饱饱的，胆小的姑娘吓得在水田里跳着叫喊。碰到这种情况，只需一巴掌拍去，蚂蟥便会自然落下，千万不能扯。如果靠近河边的疙闹田里插秧，可别忘了在手臂上和脚腿上涂抹些清凉油，可以少染上疙闹，染上疙闹是件很烦心、很痛苦的事，它是一种小小的毒螺，吐出的水毒，染上后，手臂和腿上就会长起一个个红红的小疙瘩，忙的时候没事，闲的时候就痒，恶痒恶痛。

　　插秧时节，天气说变就变，早晨还是旭日冉冉，午后就变得阴云密布，雨便倏忽间下了起来，没带蓑衣和斗笠的人只好弓起身子淋，雨水从头上顺着腮帮流下，擦的时间都没有。下雨时间长了，全身被雨水湿透，就像洗了个冷水澡。

　　天晴插秧，似火的太阳毒辣辣的，汗水在背上形成了一块块盐渍，像一幅幅“地图”。这时，不远处，插秧的人群里飘出了悠扬婉转的山歌：大田栽秧窝对窝，拨开泥水栽两窝;哪个是妹亲朋友，陪妹栽到太阳落。这边的小伙子也不甘示弱，随言便答地回了一首：大田栽秧行对行，钥匙配锁妹配郎，只要小妹不嫌弃，哥会下田来帮忙。唱毕，欢笑声、喝彩声响彻田野，使人们忘却疲劳，在劳动中享受着欢乐。

　　不到十天半月，稻秧便栽得封坝了，满坡的白草莓红刺莓便一茬一茬地熟了起来，摘下吃够了，就到田里补秧。漂起的秧苗要及时栽上，稀疏的地方要补满，还要检查田里埂上是否有黄鳝和老鼠打洞，发现漏洞就及时堵塞，以免稻田漏水。

　　半个月后，栽下的秧开始返青、分蘖，随后就进行薅秧、追肥、放水等田间管理。稻子扬花后，稻粒灌浆、甩籽，慢慢地变黄，离收割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