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贵州高度重视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的保护和开发,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参与下,该项工作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目前已有国家和省级历史文化名城9座、名镇16个、名村28个、历史文化街区20片,历史建筑1051处,成为了多彩贵州的一张张亮丽名片,是人们认识和感知贵州历史,连通古今贵州人文的鲜活实物载体。为了更好地宣传推介我省这一独特优势资源,更好发挥其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有效衔接乡村振兴的作用,留住乡愁记忆,增强家国情怀,从即日起,本报将推出“走进中国(贵州)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栏目,以飨读者。
中华文明活着的实物历史:安顺云山屯村
在安顺市西秀区的七眼桥镇,方圆十一平方公里的青山绿水间,有一片号称“云峰八寨”的地方。村寨分布有序、疏密得当,每个寨子都建有寨墙、碉楼,村里既保存有便于防御工事的屯门、屯楼、屯墙、古街道,又有江南建筑风格的门楼、窗室,各种砖雕、石雕、木雕装饰物,做工精美、浑然一体。他们就是被誉为“冷兵器时代的最后堡垒”的安顺屯堡。
作为贵州省第一批获得“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称号的村寨,“云峰八寨”中的云山屯村(含云山屯、本寨两个村寨)在黔中的大山里默默经历了600多年的沧桑,仍较完整地保存了典型的屯堡建筑和民风民俗,成为后人了解明代军屯、商屯遗存的实物见证和屯堡文化的活化石。屯堡文化可以说是贵州多彩文化中一抹亮丽的色彩,是了解中原汉族文化的活化石,更是中华文明活着的历史。
说到安顺屯堡的形成,就不得不普及一下始于明代在贵州施行“军屯、民屯、商屯”这一段历史了。
朱元璋于1368年建立大明王朝后,为了疆域统一,调三十万大军征南。而后,为巩固西南边防,选中安顺这个滇黔锁钥之地,驻军十万屯垦,以此压制地方土司、同时钳制云南。随着时间流逝,十万大军的后人在安顺这块土地上休养生息,逐步由兵演变成民,形成了今天的“屯堡人”。
平时为屯 战时为堡
屯堡人居住的村寨形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整体聚集性和军事防御性很强,以街巷为轴,表现出明显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云山屯的特点主要在于它集军屯与商屯为一体。村寨布局除了军事需要,还要兼顾便于商业活动,这些特点也在村寨的选址和布局上得到充分印证。
深藏于云鹫山峡谷中的云山屯,寨前古树浓荫,两山夹峙,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仅有一条盘山石阶可进入屯门。屯门两侧依据山岩地势砌成高六米、长十数里的石墙连接悬崖,如长城般在两侧陡峭的高山上蜿蜒合围。屯内道路系统呈主次分明的枝状线型布局,形成“一街、三坝、三重门”的空间格局。整个村落布局、道路设施和院落,构成了三重封闭性防御体系。
作为商屯,寨内的主街道也是一条古驿道,从东至西贯穿全村首尾,全长六百余米、宽3到5米,全部由青石板拼接而成,与沿街建筑的高度之比约为1:1—1:2。为满足货品运输和集市交易空间的需求,沿山坡地多为次第而建的“一”字型、“L”型坡地民居,或单体式、三合院式、四合院式、平行排列式顺山体布局。沿街房屋多为“一”字型一层或二层商铺,前铺后居或下铺上居。建筑群依山而建、集中成片,寨中有公共活动场地,建有戏楼、财神爷庙、祠堂等公共建筑。整个村寨由主街串联而成,而许多小巷巧妙地与各户的三合院、四合院、碉楼相连,形成了攻防相济的通道。
云山屯与本寨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遥遥呈对角之势,互相掩护支援的意图很明显,它们一个是主战场,一个是大本营兼司令部,军事安排极为合理。
本寨作为一个军事和生活的大本营,特点是整个寨子集防御性与生活性于一体,这一特点也可以从村寨的选址布局和建筑的风格得到体现。本寨选址于高山脚下地势较平缓的近水地带,背靠云鹫峰,左右两边分别是姊妹顶山和青龙山,而宽敞清澈的三汊河,则成为本寨正面的天然屏障。北枕高山,南面拥水,是古人理想的“山—寨—水”人居环境格局,符合五行学说里“山管人,水聚财”的选址条件。
本寨建筑外观虽然是具有“家自为塾,户自为堡,倘贼突犯,各执坚以御之”的军事性质建筑,但内部却是具有江南传统民居风格的三合院、四合院,各间房屋依轴线序列建造。每户院落都布局规整、紧凑舒适。大户的宅院大门还雕琢有精美的垂花门罩和隔扇门窗,极具江南民居的装饰特色。建筑外墙多以白色灰浆涂抹,房屋就地取材,以石块构墙,屋顶覆以片状石料,形成了石屋顶、石山墙、石街道的地方特色。
江南风韵 大明遗风
由于明初的十万大军屯集安顺之时,其主旨是备军务以钳制云南,与一般的屯军屯粮有明显的区别。所以,他们尽管住得相对分散,却是一个大的军营整体,对外具有相当的封闭性。加之黔中地区与中原交通阻隔,信息不通,因此,他们共同的生活和文化习俗,既没有被当地土著文化的同化,也不受中原文化的干扰,历经600 年的自我传承,固守不变,至今仍保留有大明遗风。这一特点也体现在屯堡人的衣食住行、言行举止中:屯堡人的语言经过数百年变迁未被周围的语言同化、屯堡妇女的装束沿袭了明清秦淮汉族服饰的特征、屯堡人的宗教信仰与中原汉民族的多神信仰一脉相承、屯堡人的花灯曲调还带有江南小曲的韵味、屯堡地戏原始粗犷,对战争历史的反映栩栩如生。
这些特征成就了独具特色的安顺屯堡文化,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被誉为“戏剧活化石”和“活着的历史”的屯堡地戏和屯堡服饰。
屯堡地戏,俗称跳神,由傩舞的分支军傩演变而来,盛行于屯堡村寨,是集地戏、祀、娱乐于一体的古老戏种。出于“黔中民众来自外省,当草莱开辟之后,多习于安逸,积之既久,武备渐废,太平岂能长保?”的考虑,通过跳神之举,借以演习武事,不使生疏,含有寓兵于农之深意。屯堡人依村寨门前或寨中空地为戏台,以憨直拙朴、粗犷自然的露天演唱形式,用唱、念、做、打的艺术手法,表现《封神》《楚汉相争》《三国》《薛刚反唐》《精忠传》等中国古代忠义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演员们额上戴以夸张的“脸子”即木雕面具,身着长衫,背插小旗,腰系战裙,手持木制短刀长枪,唱着原弋阳腔,仅借一锣一鼓地击奏,在一人启口,众人接腔的伴唱下,以人物上下更换时空变换,借三、五步为万水千山,就竹鞭为金戈铁马,依桌椅象征高山要塞,在扬、开、合的厮杀、挡、架、翻、窜的格斗中虚实结合,形神兼备,呈现出击鼓进兵、鸣金收兵的古代战争景象,从而形成屯堡地戏特有的艺术魅力。
屯堡服饰的特色主要在当地的妇女身上,她们的装束通常是宽衣大袖,大衣袍及长膝下。领口、袖口、前襟边缘皆镶有流绣花纹,腰间以两端垂于膝弯部的织锦丝带系扎。长发挽成圆网罩于脑后,上有玉簪等首饰。妇女婚否的区别在于:未婚少女梳长独辫,而已婚者除了把头发挽起来后尚需剃额修眉。妇女装束中往往还配有耳坠、手镯、戒指、手笼、长圆裙以及用绣、补、镂、镶、滚等方法制作的高帮单勾凤头布鞋。这种只能在戏台上看到的穿着打扮,在屯堡却是日常生活的便装,而其盛装、婚丧和过节日盛装则更有独特的魅力。
(执笔: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勘察设计处处长董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