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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1-03-04

踩 博 与 读 书

  

□李星涛

 

  网上电子版的报纸读多了,便熟悉了一大串闪光的名字:鲍吉尔·原野、储劲松、余毛毛、钱红丽、闫红、许冬林、雪小禅、佚名、车前子、蓝冰丫头、米丽宏、耿艳菊、路来森、马亚伟、章铜胜……这些写手们着实厉害,他们凭借着一台电脑,只要鼠标一点,就把全国报纸副刊一网打尽。有的人产量更让我惊异,一月竟然能涂抹出六十余篇文章,而且行文之流畅,用词之峭拔,立意之深远,趣味之浓厚,又常让我叹为观止。仰慕之余,我便想方设法寻觅到了他们的博客,一位位链接为好友,然后放弃休息时间,一头扎了进去。其情其景,恰如一条饥饿的春蚕爬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桑树,好一顿酣畅淋漓的忘情饕餮啊!

  踩博半年,我隐隐感觉到自己对这种阅读方式产生了抵触的情绪。有时一周不踩一回,心里也并未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没干。静心思忖一下,原来是自己觉得那些博客上的文字太虚幻,充满着一种遥远和未知,有一种不确定的因素掺杂在里面。往往昨天晚上才看到的文字,今天早晨却又被作者修改过了,远远没有书本上的白纸黑字来得真切踏实。打个比方,踩博就像是遥望满天的星斗,浩瀚与渺远虽然带来了无限遐想,但这些星光扑朔迷离,很难在眼前固定下来。而读书呢,却像是面对一片波浪滚滚的麦田,一切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随着书页的翻动,人的身心无不在经历着一种深层隐秘的阅读时间。在这个时间中,一个看不见的自我正在形成、展开和发展,并朝着文字所描写的个性化场景飞去。

  同样的文字,放置于不同的地方,之所以会产生如此不同的感觉。我想,这可能是网络本身虚幻特点所决定的吧。于是,我将众多博友的美文下载下来,交给了打印机。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美文,我一摞摞码好,再用一个个夹子夹好。一个个花团锦簇的博客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本本白皮书。本以为,这下自己该心满意足,好好阅读了吧。可是,一本本白皮书只读了几个月,我又厌烦起来。那些文字虽然栖居在雪白的纸上了,但总觉得那纸像是租赁来的房子,会随时被房东要了回去,而那些文字呢,也就会鸟一样四处飞散。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白皮书读得自然惶惶不安,仿佛单身一人,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里的凄惶。幸好,当当网上列有一大串这些名家的新书。于是,钱去书来,摞摞大满。当我从快递超市抱回一怀书来时,心踏实得就像是一颗埋进春天的种子,似乎马上就要发芽长叶了。

  男作者的书,我放在床边枕侧,灯光下想看谁的就看谁的。那些原先在博客里的文章,一旦变成了方方正正的书,就像是一只只原野上撒欢的野兔,突然被我一一捉进了笼子里。虽然我对它们失却网上的自由有些不忍,但因为拥有了伸手可及的真实,内心还是油然而生出实实在在的欣喜和满足;女作者的书呢,我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架上。以前,这些文章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现在却成了我的“新嫁娘”,我可以睁大眼睛,放肆地审视着她们。纵然落下“个儿郎目灼灼似贼”的名声,此时也全然不顾了!

  鲍吉尔·原野的文字,我把它们读成了千里草原上奔驰的马群,塞外呼啸的风沙;佚名的文字,我把它读成夜半母子俩细细的低语,冬天火盆里不时炸响的玉米花;一打开储劲松的书本,其文立刻就会像夏季阳光一样的爬上来,晒得我汗流浃背,热血沸腾;余毛毛干脆将整个江南的地貌移过来,作为自己文章的骨架,用词造句也极尽曲折流水之能事,激情四射得宛若飞瀑扑岩,旁逸斜出得又似山间清泉;车前子的文字简直就是山涧深处暗藏着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你躲都躲不了;蓝冰丫头,虽乃二九姝丽,但其诗句却刀砍斧辟,诡谲奇美,出语惊神泣鬼。看来,继翟永明之后,能举起女诗人大纛者,非她莫属也……品尝完这些心仪已久的“美味佳肴”,再遥望窗外夜色,觉其恰如一汪美酒,生动地潋滟起来。

  或许是习惯所致,或是书本影响的深远吧。静下心来思考一番,我总觉得踩博读文时,目光是发飘的。而翻开书本阅读时,目光却像钉子般安静。有时书本上读过一篇文字,再去看看当初它们在作者博客中的形容,我马上又会神情恍惚起来,那些读书刚刚形成的感受也立刻化作一片光亮,附着在显示屏上的文字周围,并让它们朦胧起来,闪烁起来,重新产生遥远未知的迷茫来。而每次从博客里走进书本,又总觉得像是从黑夜走进白天。这种感觉在心中盘桓久了,我便突发奇想起来,认为那些博客里的文章就是作者放出的马匹,是可以不择道路任意驰骋的,也是不易驾驭的。而走进书本里的文章呢,虽然也还是马匹,但那马匹分明是经过了作者的驯服,已经可以为读者拉来谷物了,并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读者的思想里。我想,踩博与读书的不同之处恐怕就在于此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