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能　看　见

□依　兰

　　母亲幼时家道中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却非常尊敬读书人。等到我上学后，老师家访时她必亲自扫室以待。母亲常常对我说老师教书辛苦，要从心底里尊敬老师。耳濡目染之下，我也从小就对老师非常尊敬。

　　在我读初中时，父亲担任了村支部书记，那时镇政府为每个村支部书记安装电话，于是我家成了村里第一个拥有电话的人家，这在当时很让人羡慕。村里谁家来了电话，父亲便通过村里的高音喇叭喊人来接，那时能被叫到接电话都是一件能让人高兴半天、在村里显摆很长时间的事情。那时我经常在客厅里做作业，看到那些来接电话的人着装各异，有的因为天热只穿着背心;有的来得匆忙半披着衣服;有的是正干着农活赶来的，身上很多泥巴的印记。接电话的姿态也各式各样，有边吃东西边接的，有边和父亲说话边接的，也有边和旁边的人开着玩笑边接的，真正穿着整齐、一本正经来接电话的少之又少。母亲一开始还对那些穿着不整齐就来接电话的人进行规劝，说和别人谈话是件正式的事，不能太随便，可人们大多以“反正对方看不见”作答，时间一长母亲便不再说什么了。

　　一日我正在地里给玉米浇水，父亲在喇叭里喊我回家接电话，我听到后心里乐开了花，两腿泥光着脚小跑起来，路上有几个小伙伴见了都笑我，我满脸自豪地告诉他们有人给我打电话，我要回去接电话，那样子好像考试得了第一名一样。气喘吁吁跑回家还未进屋门，我便伸着脖子往放电话的桌子上看，电话没挂，我赶紧跑过去接听，生怕有人和我抢似的。在我正要拿起话筒时，母亲把我拉到院子里要我洗了脚把衣服穿好后再去接，说是我老师打来的，可我的心早飞了，挣脱母亲的手说：“老师在电话里又看不见，啥样子接都行。”母亲一下子怒了，用力把我拉着，正色厉声道：“老师是要用心来尊敬的，虽然老师的眼睛看不见，但心能看见。”见母亲发怒了，我乖乖地洗掉了腿脚上的泥穿上鞋子，又把身上满是泥巴的上衣脱下披上一件干净衬衫，然后才去接电话。

　　这事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当年我和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但至今清晰地记得打电话的过程中自己一直怀着毕恭毕敬的谦恭心情。母亲那句“心能看见”的叮咛，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后来我步入社会，发现用得上母亲这句话的地方越来越多——当我欲望膨胀时，当我面对诱惑时，当我想要放纵时，母亲的这句话便响在我的耳边，让我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