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安格，在何方?

——读《煤城里奔跑的童年》有感

□崔俊虎

　　安若水的《煤城里奔跑的童年》这本书，落入我的眼帘的关键词，是煤城这两个字。煤城，在有些人看来，可能会联想到扬起的黑乎乎的煤渣，运煤车呼啸而过扑面而来的煤粉，或者污浊了空气，呛人肺腑的煤烟。

　　主人公安格的故乡——吉长铁路上的营城煤矿，离长春59公里。

　　我出生的山西亦多煤，我的家乡，父一辈子一辈的很多煤矿工人，我的童年伙伴也有很多做了矿上人，生儿育女，忙碌，和无可避免的老去。

　　可在我，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煤是我们从小的伙伴，时时存在，是温暖千万家的必需品。

　　这是一本小说，但是我并不愿意当成小说来读，我看到的是一幅幅画面，不断地呈现在我的眼前，里面有作者的童年，小伙伴们的童年，这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的童年。

　　作者用儿童视角，散文化式的叙述让我很容易想起《呼兰河传》，是的，就是萧红笔下那个小城故事。不过，那个故事是悲凉的旧时代，安格的小城故事是暖暖的人间烟火。

　　小说里说，“我”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身上的哥哥姐姐们名字按东南西北取来。轮到我，自然无法叫“中”，按原文讲，“这就是一副麻将牌了”。姥姥念过私塾，于是给我起了一个漂亮的名字——安格。

　　故事就在安格的笔下徐徐展开：

　　那个名字颇有时代印记的“抗大小学”发生了许多事，这里有叫欧阳的男老师，有叶波的梦，有小霞的红纱巾，有“我”当上儿童团长的努力。有男孩出去做好事，却没有得到表扬信，有女孩画手表的快乐，有读书的美好，有当福尔摩斯破案的乐趣，有帮助别人进步而来的快乐。

　　一个个故事，看似平常，却有着雨后青山的生动。

　　书里的人物都让人喜爱。

　　比如小霞。小霞是安格的邻居和好朋友，今天的话讲叫闺蜜。似乎每个女孩子的童年里都会有一个小霞这样的好友，亲密无间，无话不说，手拉手一起上下学。两家大人放心她们一块儿玩，有了委屈往对方家跑，有了好东西，可以毫无顾忌的炫耀和分享。

　　安格的朋友还有一个是叶波：

　　叶波的出场让我记忆最深，那段文字的美好，让我感觉文字是有生命的。

　　一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像踱上了一层光，嘴角上翅，我看到有两小酒窝，好像把秋天的阳光都盛在里面了，是满满的幸福。

　　她的眉眼飞扬，透露出一股新鲜气息，这是一幅很好看的画面。

　　她衣着上面是碎碎的小花，小花旁边有太阳、向日葵等。

　　纽扣上面包着布，和我们的衣服一比，真是不一样。我和小霞的衣服，上面的扣都有不一样的。

　　我马上捂住了最下面的一颗不同样子的纽扣，不让她看见。

　　我再一次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她来：她穿着素雅、整洁，甚至有一点点洋气。 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个从青岛来的女孩就这样走到了安格的生活里。

　　叶波的聪慧，给了安格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里，叶波的早慧也给她的成长还来了一些苦楚，那是她成长的代价。

　　雨生和大鹏两个男孩子在安格的童年里也不可或缺，雨生是个有担当的男孩子，对安格好到极点，不惜委屈自己，也不愿说出失约的真相，他不想让安格难过。

　　他的坚持和努力，让他有机会离开煤城，有了更高的去处;大鹏善木刻，在童年的执着中，有了后来的展翅高飞。

　　当然，我最喜欢书里的主人公安格。

　　长得漂亮(从小霞给她带红纱巾时说话上得知)，懂事善良(担心妈妈，担心爸爸，担心姥姥，还懂得协调邻里关系)，爱学习(尤其作文写得好，不然后来怎么能当上作家呢)。

　　我们每个人在童年中，多么希望都能遇上安格这样的女孩，美丽善良，坚强和努力。

　　我关注安格的几次哭泣。

　　做错事时的哭，是我们每个人童年都常有的哭，在某个回不去的蝉鸣的夏天，自己、自己的姐妹兄弟、邻居和玩伴，就曾那样泪眼婆娑着。

　　另一种哭，格外撼动人心。

　　叶波的哥哥给安格书看，带安格进入阅读。“叶波哥哥”的叫法是安格最喜欢的，得知他去世后，安格那种冲进门无所顾忌地哭，那是一种对于人生和死亡的初懂，对于亲人般的离别和永不相见的深憾，是对亲情的桥梁坍塌后的内心奔溃。

　　那一场哭后，一个孩子就长大了。

　　姥姥的去世，让她知道努力后，仍然会面对失败;爸爸在井下出事故的去世，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此时读者的眼泪也随之落下。但更令人难过的是，结尾处的成年后的安格的最后一哭，结束了全部故事。

　　童年注定远去，故事中的人注定长大，故事落在心底，不知今天的小读者是否能懂安格们的故事，或许会有隔阂和疑惑。每一代人的童年都独特而唯一，你的芭比娃娃，我的红纱巾，在心里占据着同样的位置。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眼前闪现在我脑海的是童年时的我，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学福尔摩斯踱步的情景……”

　　这是书中安格的最后一哭，说是最后，因为全书结束了。

　　安格终于知道了雨生没来赴约的原因：雨生没有能力在很短的时间里，给她准备一个有着大大的书房的房子，那是雨生当年许下的愿望……而这个愿望曾是安格的愿望。

　　作为读者的我看完本书的最后一段，又怅然地想，属于我们自己的安格们，隔了几十年的岁月，又在何方?我们每个人的童年幸福，都是安格们带来的……

　　感谢作家安若水给我们讲述了这么美好的童年故事。

《煤城里奔跑的童年》

安若水 著

长春出版社